第157章 今夜过后，若无你我，便只有你我

  这意味着，在神魂融合的过程中，他们之间不能有任何秘密，任何怀疑，甚至任何一丝一毫的杂念。

  但凡有一点差池，不是他们杀掉魔尊。

  而是他们自己，会先一步，从这个世界上彻底蒸发。

  这根本不是什么希望！这是用他们两个人的命，去赌一个比针尖还小的可能性！

  巨大的失望和无力感，让明鸢的身体晃了晃。

  外面的天地震动得愈发剧烈，护山大阵发出的嗡鸣声已经带上了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随时都会破碎。

  寂清玄的脸上，也没有半分找到秘法的喜悦。

  他只是沉默地看着那枚黑色的玉简，然后，做了一个让明鸢完全没想到的动作。

  他松开手，任由那枚承载了最后希望的玉简“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随即，他大袖一挥，满地不堪入目的魔道典籍，连同那枚黑色的《神鸣》玉简，全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卷起，化为了齑粉，消散在空气中。

  “寂清玄，你……”明鸢懵了。

  他这是干什么？放弃了？

  寂清玄没有解释，他拉起明鸢冰冷的手，转身走进了长生殿的寝殿。

  “疯了！你是不是疯了！”

  明鸢用力想甩开他的手，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恐慌，“外面天都要塌了！你现在要做什么？”

  “准备。”

  寂清玄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他将明鸢按在了一张梨花木凳子上，自己则走向角落的柜子。

  明鸢看着他的背影，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她以为他说的“准备”，是准备去赴死。

  可接下来，寂清玄的动作，却让她越来越看不懂。

  他没有取出任何法宝丹药，而是从柜子最底层，翻出了两根许久未用、落了些灰尘的凡间红烛。

  他又从另一个柜子里，找出一个小小的红泥火炉，甚至还有一小坛密封的，没有任何灵气的凡间米酒。

  他将红烛点燃，昏黄温暖的烛光，瞬间驱散了寝殿内冰冷的清光，也将窗外那末日般的魔气光芒，隔绝开来。

  温酒的咕嘟声，很快在死寂的寝殿内响起。

  做完这一切，他才在明鸢对面的凳子上坐下，为她和自己各倒了一杯温热的米酒。

  酒香混着烛火的暖意，飘散在空气中。

  这一刻，外面那崩塌的天地，咆哮的魔尊，仿佛都成了另一个世界的事情。

  “在想一个我们都能活下去的办法。”寂清玄将酒杯推到她面前，迎着她困惑不解的目光，终于开口。

  他的话，让明鸢的心跳漏了一拍。

  “《神鸣》的修炼，不在于我们有多少力量，而在于我们对彼此，知道多少。”

  他看着烛火后那张因为紧张而煞白的小脸，继续说道：“神魂融合，是把两个完全独立的灵魂，拧成一股绳。这根绳子若是有任何一个疙瘩，都会在法则之力的拉扯下，瞬间绷断。”

  “那些典籍，教不了我们这个。能教我们的，只有我们自己。”

  明鸢懂了。

  要做到“心无一隙，念无一杂”，他们需要做的，不是修炼，而是……坦白。

  将自己的人生，从头到尾，毫无保留地，剖开给对方看。

  她端起那杯温热的米酒，抿了一口，辛辣的暖流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身体里积攒的寒意。

  “你想先听，还是先说？”她问。

  寂清玄拿起酒杯，一饮而尽，这是他两千年来，第一次喝凡人的酒。

  “我先说。”

  他放下酒杯，目光落在跳动的烛火上。

  “我没有童年。”

  他的第一句话，就让明鸢的心揪了一下。

  “我生来便是天灵根，三岁引气入体，五岁筑基。在凡间的家族里，他们不叫我名字，他们叫我‘小仙长’。我的父母不敢抱我，我的兄弟姐妹不敢与我说话，他们敬我，也怕我。”

  “七岁那年，师尊将我带回问情宗。我以为我终于找到了归宿。可我得到的，不是关怀，是更严苛的训练。他告诉我，我的存在，就是为了成为问情宗最锋利的一把剑。”

  “一百岁那年，我第一次杀妖，一只为祸一方的虎妖。我用一剑斩了它的头颅，看着那些被它残害的村民对我跪拜叩谢，可我心里，没有任何感觉。不高兴，也不难过。”

  他讲述着自己的过往，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可明鸢却能从那平静之下，感受到一种深入骨髓的，长达两千年的孤寂。

  他不是不懂感情，是从来没有人教过他，什么是感情。

  他像一座被冰封在山巅的神像，受万民香火，却无人敢靠近。

  直到她出现。

  明鸢默默地听着，为他倒满酒。

  “后来，我成了仙尊，我成了三界最强。所有人都敬仰我，可我还是一个人。直到有一天，一个怕我怕得要死，却又敢为了活命，壮着胆子给我做饭的女人，出现在了我的长生殿。”

  他转过头，目光终于从烛火上移开，落在了她的脸上。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冰雪消融。

  “她做的饭菜很难吃，却是我两千年来，吃过最暖的东西。”

  明鸢的眼眶一热。

  她拿起酒杯，也学着他一口饮尽，辛辣的酒气呛得她咳嗽起来。

  “现在，该我了。”她抹了抹眼角，笑着开口，“我的故事，可能比你的无聊多了。”

  “我来自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那里没有灵气，也没有仙人。”

  “我们住的房子很高，像山一样，我们叫它‘摩天大楼’。我们出行的法宝叫‘飞机’，能载着几百人飞上天。我们还有一种叫‘手机’的镜子，能和万里之外的人说话，还能看到他们……”

  明鸢用最简单的语言，为寂清玄描述着那个他完全无法想象的世界。

  她说了灯红酒绿的城市，说了朝九晚五的疲惫，说了为了考试和绩点熬过的夜，也说了和朋友窝在沙发里，一边吃着垃圾食品一边看搞笑视频的夜晚。

  她说的，是一个普通女孩最平凡的人生。

  寂清玄听得极其认真，仿佛想要将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刻进自己的神魂里。

  他看到了一个在异世界里，会哭会笑，会为了小事烦恼，也会因为一点点小确幸而开心的，鲜活的明鸢。

  她不是什么混沌之力的载体，也不是他命中注定的道侣。

  她就是她。

  酒一坛坛地见底。

  外面的天色，从黄昏，到深夜，再到黎明前的黑暗。

  地面的震动越来越频繁，护山大阵的呻吟声也越来越凄厉。

  末日，已经近在眼前。

  可在这小小的寝殿内，两人却仿佛拥有了全世界。

  当最后一滴酒落入杯中，明鸢的脸上已经染上了动人的酡红。

  她看着对面那个同样眼神微醺的男人，所有的恐惧和不安，都在这扬漫长的交谈中，消失殆尽。

  她知道了他的孤寂，他也看到了她的平凡。

  他们的灵魂，从未如此贴近。

  “寂清玄。”她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无比认真地看着他，“我准备好了。”

  寂清玄也站了起来，高大的身影笼罩着她。

  他抬起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指腹摩挲着她因为饮酒而滚烫的皮肤。

  “寂明鸢。”他低声纠正她，声音沙哑，带着酒后的磁性。

  他低下头，将自己的额头，轻轻抵在了她的额头之上。

  “神魂融合，万事俱备。”

  他的呼吸，吹拂在她的睫毛上，带着温热的酒气。

  “只差最后一步。”

  明鸢的心，随着他这句话，狂跳起来。

  她听到他用几乎是耳语般的声音，在她耳边说。

  “《神鸣》的最后，需要一份‘祭品’，来打开通往法则的大门。”

  “一份，我们双方都愿意付出的……最重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