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以我之名，冠你之姓

  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没有看天，没有看地，而是紧紧地锁在了她的脸上。

  明鸢的心跳漏了一拍。

  此刻，他们身后是波光粼粼、重获新生的心镜湖。

  而身前，是天穹撕裂、魔气如海的末日景象。

  那道横亘天际的巨大黑色裂缝，像一只永远无法闭合的魔眼，正一刻不停地向外倾泻着足以让万物凋零的恐怖气息。

  空气中，满是令人作呕的硫磺与血腥味。

  大地在轻微地颤动，远方的山峦轮廓在魔气的侵蚀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模糊、扭曲。

  世界正在死去。

  而寂清玄，这个本该支撑起倾颓天地的男人，这个问情仙宗的仙尊，三界苍生的守护神，在此刻，却只是看着她。

  他的目光专注到了极点，仿佛这崩塌的天地，沸腾的魔气，都只是不值一提的背景板。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她。

  “寂清玄……”明鸢的喉咙发干，她想提醒他，现在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

  他们应该立刻回到宗门，启动护山大阵，集结所有力量，商议对策。

  他们应该……

  可她的话，没能说出口。

  因为寂清玄抬起了手。

  那只刚刚还握着神剑，斩出万丈剑芒的手，此刻沾着血污和尘土，正缓缓地、缓缓地，向她的脸庞伸来。

  他的动作很慢，每一个分寸的靠近，都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

  明鸢的呼吸停住了。

  她以为，他要为她擦去嘴角的血迹。

  又或者，是探查她力竭后虚弱的身体。

  可他没有。

  他温热的、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地，落在了她的眉心。

  那里，空无一物，却曾是她混沌元婴的所在。

  而后，他的手指顺着她鼻梁的曲线，一路下滑，拂过她干裂的嘴唇，最终，轻轻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完全抬起头，正视着他。

  他到底想做什么？

  巨大的困惑和一种莫名的心慌，攫住了明鸢。

  这太反常了。

  在这种时候，他不是应该比任何人都冷静，比任何人都决绝吗？

  他眼中的沉静，不像是大战前的凝重，反而像一种……即将完成某种夙愿的安然。

  “明鸢。”

  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却清晰地穿透了呼啸的魔风，钻进她的耳朵里。

  “我们一路走来，你做的所有事，想的所有办法，都只是为了活下去。”

  明鸢的身体僵住了。

  “在南安城，你怕我发现你的身份，小心翼翼地讨好我。”

  “在焚天秘境，你怕被魂引吞噬，不惜冒险修炼混沌之力。”

  “你救小狐妖，你想看冰莲花，你想吃遍人间的食物……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因为，你想用力地抓住这来之不易的生命。”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一颗石子，精准地投入明鸢的心湖。

  是啊。

  她所做的一切，最初的动力，都源于对死亡的恐惧，和对“活着”这件事最原始的渴望。

  “轰隆隆——”

  心镜湖畔的一座山峰，在这股威压下，连一息都没能撑住，直接从中间崩断，化作亿万碎石，滚入湖中，激起滔天巨浪！

  真正的恐怖，要来了！

  明鸢的心脏被狠狠地攥紧，她本能地想推开寂清V玄，想让他快点准备迎战！

  可他的手，却像铁钳一样，牢牢地固定着她的下巴，不让她偏离分毫。

  他依旧看着她，无视了那崩塌的山峦和咆哮的巨浪，仿佛要将自己的灵魂，都刻进她的眼底。

  然后，在整个世界都在分崩离析的背景音中，他用一种无比郑重，又无比温柔的语调，说出了那句让时间都为之静止的话。

  “若此战得胜……”

  他的声音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你便唤作寂明鸢，可好？”

  ……寂、明、鸢。

  轰——！

  这三个字，比天塌地陷更震撼，比魔尊降临更恐怖。

  它像一道创世的惊雷，在明鸢混沌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她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清晰地倒映出自己错愕到呆滞的脸。

  他说什么？

  寂明鸢？

  以他之名，冠她之姓。

  这不是一句情话。

  这是一个承诺，一个名分。

  他要的，从来不只是让她活着。

  他要的，是一个能与他并肩而立，共享他所有荣耀与责任，共度余生的……妻子。

  在天崩地裂的末日之前。

  在生死存亡的最后关头。

  他没有商议战术，没有安排后事。

  而是用最古老，最郑重的方式，向她求了一扬婚。

  何其荒唐。

  又何其……浪漫。

  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大情绪，从明鸢的心底最深处，猛地冲了上来。

  那里面有震惊，有狂喜，有面对末日的悲壮，更有被一个人爱到骨子里的……巨大幸福。

  她拼命压抑的，以为早已流干的眼泪，在这一刻，再也控制不住。

  大颗大颗滚烫的泪珠，冲刷着她脸上的血污与尘土，顺着他捏着她下巴的手指，滴落下去。

  她想点头，想大声地告诉他“好”，告诉他“我愿意”。

  可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只能发出呜咽般的抽泣。

  原来，这才是他想要的。

  不是一个需要他保护的脆弱菟丝花。

  也不是一个并肩作战的战友。

  而是一个可以冠上他姓氏，写进他族谱，与他神魂相契，永不分离的家人。

  “好不好？”

  他又问了一遍，声音里，竟带上了一丝极难察你的紧张。

  这个面对天地崩塌都面不改色的男人，此刻，竟在害怕她的拒绝。

  明鸢再也忍不住，她猛地踮起脚尖，不顾一切地，吻了上去。

  这个吻，带着血的铁锈味，和泪的咸涩。

  她没有技巧，只是用力地，将自己的唇贴着他的，仿佛要将自己全部的生命，全部的灵魂，都揉进他的身体里。

  她用这个吻，告诉他自己的答案。

  好。

  一千个好，一万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