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最后的贺礼

  他们亲手打开了地狱的大门。

  彻骨的寒意，比“魂引”发作时更冷，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就在明鸢的意识即将被这巨大的绝望吞没时，一只温热的大手，猛地将她拉了过去。

  下一秒，她撞进一个坚实而温暖的怀抱。

  寂清玄用后背，为她挡住了那片崩塌的天空，和那刺耳的狂笑。

  他的身体绷得很紧，显然也承受着巨大的冲击，可护着她的手臂，却没有半分动摇。

  “别听。”

  他低沉的嗓音在她头顶响起，简单两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明鸢抬起头，看到的，是他棱角分明的下颌，和他那双即使面对天塌地陷，也依旧沉静的眼眸。

  那双眼睛里，没有绝望，没有惊慌，只有一片冰冷的、即将燃起风暴的杀意。

  “师尊”的狂笑还在继续，声音里的得意与快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感觉到了吗，寂清玄？你那引以为傲的问情仙宗，那座你守护了两千年的锁魔渊，它的封印，正在寸寸碎裂！”

  “很快！很快魔尊大人就会降临！届时，整个三界都将匍匐在他的脚下！而你们……你们这对狗男女，将是第一份祭品！”

  随着他的话音，天空中那道巨大的黑色裂缝，猛地向两侧扩张！

  一只手……一只由纯粹的、凝如实质的魔气构成的擎天巨手，缓缓从裂缝中探了出来！

  那只手太大了，五指张开，足以遮蔽山峦，手掌上每一道纹路都清晰可见，散发着古老而邪恶的气息。

  仅仅是出现，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威压便席卷了整个东洲大陆。

  无数修为低微的修士，在这股威压下口吐鲜血，瘫软在地。山林间的鸟兽匍匐在地，瑟瑟发抖，发出绝望的哀鸣。

  整个世界，都在这只魔手的面前，颤栗！

  巨手在空中停顿了一瞬，随即，带着撕裂空间的力量，朝着东南方，问情仙宗锁魔渊的位置，狠狠抓了下去！

  这一抓，若是落实，整个锁魔渊，连同周围的山脉，都将被夷为平地！

  封印，将彻底不复存在！

  “不……”明鸢的指尖冰冷。

  就在这时，抱着她的寂清玄，动了。

  他没有松开护着她的手，只是另一只手抬起，并指如剑，对着虚空轻轻一划。

  “铮——”

  一声清越的剑鸣。

  那柄陪伴了他两千年，斩妖除魔，守护苍生的“断念”神剑，凭空出现，悬浮在他的身侧，剑身嗡鸣，金光大放！

  他要出手！

  “寂清玄！”明鸢抓紧了他的衣襟。

  那可是魔尊的手！即便只是一道力量化身，也绝非大乘期修士能够抗衡！

  寂清玄没有回头，只是用空着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我说过，就算是地狱，也陪你一起闯。”

  “现在，地狱来了。”

  他的语气平静得可怕，却让明鸢狂跳的心，莫名安定了下来。

  是啊。

  上一次，在她的识海里，他陪着她，斩断了过往。

  这一次，在这崩塌的天地间，换她陪着他，守护未来！

  明鸢猛地从他怀里挣脱出来，不是后退，而是站到了他的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她直面着那只正在落下的擎天魔手，眼中所有的恐惧和绝望，在这一刻，尽数化为决然。

  “你说得对。”她侧头看着他，脸上绽开一个苍白却无比灿烂的笑容，“地狱来了，我们一起闯！”

  话音落下，她体内那颗刚刚重获新生、一半灰金一半纯金的太极光轮，疯狂旋转！

  磅礴的、带着创生与终结气息的混沌之力，毫无保留地喷薄而出！

  寂清玄看着她，深邃的眼眸里，映着她小小的、却挺得笔直的身影，和那漫天的魔气。

  唇角微微扬起，温柔至极。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两人十指相扣。

  下一秒，寂清玄握着她的手，一同握住了“断念”神剑的剑柄！

  至纯至净的金色仙力，与霸道无匹的灰金色混沌之力，再次顺着他们的手臂，疯狂涌入剑身！

  “嗡——！”

  断念神剑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高亢剑鸣！

  灰金与纯金两种颜色的光芒在剑身上疯狂交织、融合，爆发出璀璨到极致的光！

  那光芒，甚至盖过了天空魔气的黑暗！

  “我们的未来，由我们自己来斩开！”

  寂清玄的声音，混合着明鸢决绝的意志，化作一声响彻天地的呐喊。

  “斩——！”

  一道长达万丈的灰金色剑芒，冲天而起！

  它不再是单纯的剑光，更像是融合了两人所有信念与爱意的神罚！

  剑芒撕裂了长空，在无数生灵绝望的注视下，以一种一往无前的姿态，狠狠地，斩在了那只擎天魔手的手腕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在剑芒与魔手接触的刹那，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紧接着——

  “嗤啦——”

  那只由纯粹魔气构成的巨手，竟如同被烧红的刀切开的牛油，从手腕处，被硬生生地一分为二！

  断裂的魔手化作漫天魔气，发出不甘的咆哮，被剑芒中蕴含的净化之力疯狂消融！

  但剑芒的力量，也在此刻耗尽。

  天空的裂缝中，传来一声充满怒意的闷哼。

  被斩断的魔气，翻滚着，咆哮着，重新汇入了那道巨大的黑色裂缝之中。

  暂时……击退了。

  “噗——”

  寂清玄和明鸢同时身体一晃，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巨大的消耗，让他们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明鸢几乎站立不稳，全靠寂清玄握着她的手，才没有倒下。

  他们赢了吗？

  没有。

  两人抬头望去，那道横亘天际的黑色裂缝，没有丝毫愈合的迹象。

  东南方，锁魔渊的位置，最后一道封印破碎的闷响，清晰地传来。

  封印，彻底破了。

  “师尊”那癫狂的笑声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仿佛暴风雨来临前，那令人窒息的宁静。

  寂清玄松开手，反身扶住摇摇欲坠的明鸢，两人从并肩，变成了背靠着背。

  他们喘着粗气，感受着彼此的体温，支撑着对方的身体。

  寂清玄的目光，穿过万里虚空，死死地盯着那道正在缓缓旋转，仿佛在酝酿着什么的黑色裂缝，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知道，刚才那只手，不过是开胃菜。

  真正的恐怖，即将降临。

  三界之内，无人可挡。

  明鸢靠着他宽阔的后背，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心中的恐惧被一点点压下。

  末日降临，山河倾覆。

  但只要他在身边，就不是绝境。

  “寂清玄……”她轻声开口，声音因脱力而有些沙哑，“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寂清玄没有回答。

  他只是沉默地看着那片黑暗的源头，感受着那股正在飞速凝聚的、足以让整个世界都为之颤抖的恐怖力量。

  良久，就在明鸢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却忽然转过身。

  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没有看天，没有看地，而是紧紧地、紧紧地，锁在了她的脸上。

  那眼神里，没有了身为仙尊的冷傲，没有了面对强敌的杀伐，只有一种浓烈到化不开的、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吞噬殆尽的……郑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