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谁家好人讲剑法哄睡啊？

  他从储物戒指的角落里翻出一颗红艳艳的果子。这果子没名字，是他在万妖谷顺手采的，除了灵气足，没别的优点。

  他屏住呼吸，两指捏着果子，在雪球鼻子尖前晃了晃。

  那原本闭着眼睡得正香的小狐狸，小鼻子突然动了两下。它掀开眼皮，黑曜石一样的眼珠子转了转，盯着果子，哈喇子流了一地。

  寂清玄抬手，把果子划出一道弧线，直接投进了屋外还没熄灭的篝火堆旁。雪球再也顾不得抢占地盘，撒开四条小短腿，呲溜一声蹿下床，奔着果子去了。

  寂清玄迅速翻身，利索地躺进被窝里。他伸手一捞，直接把明鸢揽进怀里。

  原本空出来的一大块床板瞬间被填满。他感觉到明鸢的脊背有点凉，即便隔着好几层衣服，那股子透骨的寒气还是直往他掌心里钻。

  明鸢没动，但呼吸声乱了。

  “醒了？”寂清玄凑到她耳根子后面，声音压得很低。

  明鸢叹了口气，干脆翻过身，缩在他胸口。她没睁眼，睫毛在眼底下扫出一片阴影。

  “睡不着。骨头缝里漏风，堵不住。”明鸢的声音带着闷声，像是从棉花堆里挤出来的。

  “魂引”正在她识海里闹腾。不是疼，是空。那种感觉比疼更折磨人，让她觉得自己的灵魂正被一勺一勺地挖出去。

  寂清玄收紧了双臂，恨不得把自己的体温全塞给她。他想起南安城里那些凡人，母亲哄孩子，丈夫哄婆娘，似乎都有不少法子。

  “那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寂清玄憋了半天，吐出这么一句。

  明鸢愣住了。她把脸往他怀里埋深了几分，闷笑出声：“仙尊大人，你活了两千多年，听过故事吗？你要是讲怎么手撕妖皇，或者怎么一剑平山，我怕是更睡不着了。”

  寂清玄卡壳了。他脑子里飞快地闪过这两千年的画面。确实，除了杀伐就是闭关，他的世界里没有风花雪月，只有天道循环。

  他沉默了足足半分钟，就在明鸢以为他要放弃的时候，他重新开了口。

  “夫剑者，心之刃也。意在笔先，气随神动……”

  明鸢彻底僵住了。她睁开眼，瞪着近在咫尺的男人的下巴。

  “入门剑法总纲？”她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你拿这个哄我睡觉？”

  寂清玄却说得一脸正经。他语速放得很慢，竟然还带着点独特的韵律感。

  “第一式，拨云见日。需沉丹田，转命门，引周天之气入指尖。此招要领在于‘轻’，不争一时之长，只求一线生机……”

  他每说一个字，指尖就按在明鸢后心的位置，顺着那股经脉走向，轻轻地推拿。仙元顺着他的动作，像温水一样流进她的骨头里，压制着那股子叫嚣的空洞。

  明鸢听着听着，眼角的笑意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没由来的酸胀感。

  这世上再没有比寂清玄更蠢的男人了。

  他是在用这种方式教她保命。他在告诉她，如果有一天他不在身边，她该怎么调动那股混沌之力，怎么在死局里强行抢出一线生机。

  他把这两千年感悟出来的、能让外界修士抢破头的无上剑道，揉碎了，捏烂了，就着这点月光，一点点喂进她的耳朵里。

  “寂清玄，你讲错了。”明鸢突然打断他。

  寂清玄停下动作，低头看她：“哪里错了？”

  “太无聊了。”明鸢吸了吸鼻子，把手搭在他的手腕上，“我想听你讲讲，你第一次拿剑的时候，手抖没抖？”

  寂清玄陷入了回忆。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久到他快要忘了自己也曾是个肉体凡胎的少年。

  “抖了。师父让我拿剑去挑水，剑尖上挂两个水桶，不能洒出一滴。洒一滴，就去戒律堂领一鞭子。”

  “那你领了吗？”

  “领了。第一年，后背上没一块好肉。”

  明鸢心口疼了一下。这个如今站在修仙界最顶端的男人，原来也是从这种苦水里泡出来的。

  “后来呢？”

  “后来……”寂清玄的声音越来越轻，他在描述那些枯燥的练习，描述在冰天雪地里为了刺出一剑而静立数夜的孤独。

  明鸢听着，那种虚无感被他的话语填满了不少。她仿佛看到一个小小的少年，在漫天大雪里，倔强地举着一把比他还要高的剑。

  笑着笑着，明鸢的眼眶就湿了。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手里的这点温热是偷来的。是从天道手里、从魔尊手里、从那必死的结局里偷来的。

  这种安稳能维持多久？一天？一个月？

  她体内的那根血钉子，每分每秒都在贪婪地盯着这个抱着她的男人。

  寂清玄讲到了他下山历练的第一扬死战。他的手开始在明鸢的长发上轻轻梳理，动作生涩。

  明鸢闭上眼，一滴眼泪顺着鬓角滑进枕头里，无声无息。

  “寂清玄，如果……我是说如果。”明鸢的声音带着一股子灰败的沉重，“要是到了心镜湖，结果还是解不开，你就把我杀了吧。趁我还没把你吃干净之前。”

  寂清玄的手僵在她的头发里。

  小屋里安静得可怕。屋外的风吹得破窗户纸哗哗乱响，像是某种恶鬼的磨牙声。

  寂清玄没接这句话。他只是把头低下来，额头抵住她的额头。

  明鸢看到他眼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你再说一遍，我就把你锁在长生殿里，让你两千年都下不了床。”

  他的声音压在嗓子眼里，透着狠劲，更多的却是某种走投无路的哀求。

  明鸢伸手去摸他的脸，指尖碰到他的皮肤，只觉得那是这冰冷人间唯一的火种。

  “傻子。”

  明鸢凑上去，堵住了他的唇。

  这是个带着药味和咸涩泪水的吻。

  没有任何情欲，只有两个溺水的人在互相渡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