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你们的爱，只会是我的养料！

  青峰真人的脸涨红，又转为铁青，最后化作一片死灰。

  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嵌入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他输了，在全宗门最高层的见证下，输得一败涂地。

  寂清玄不是在商量，不是在警告，而是在下达一道不容置喙的命令。

  那片菜地，从今天起，将成为问情仙宗主峰之上，一个比禁地还要碰不得的存在。

  凌云真人长叹一口气，看向长生殿的方向，满眼都是化不开的忧虑。

  宗主如此不惜代价地维护，那便说明，他的状态，比所有人想象的还要糟糕。

  明鸢站在原地，遥遥望着那个为她挡住所有风雨的背影。

  心口的位置，又酸又胀，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热得发烫。

  她再也无法在此地多待一刻，转身化作一道流光，冲出了问情殿。

  她要到他身边去。

  ……

  长生殿后院。

  那十几名戒律堂弟子早已跑得无影无踪，只留下满地狼藉的脚印。

  寂清玄还站在那里，像一尊守护神，背对着那片他亲手开垦的菜地。

  听到身后的破风声，他没有回头。

  直到一双带着微凉体温的手，从身后紧紧抱住了他的腰。

  “寂清玄。”

  明鸢的脸贴在他的后背，声音闷闷的。

  寂清玄身体微不可察地一僵，随后，那股紧绷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剑意，才缓缓消散。

  他反手，握住她环在腰间的手。

  “我没事。”他说。

  明鸢却抱得更紧了。

  没事？怎么可能没事。

  为了在青峰真人面前立威，他强行挪移空间，又释放出足以震慑整个宗门的大乘期剑意。这一切，对他那早已亏空的身体而言，无异于雪上加霜。

  “我们回去。”明鸢的鼻音很重，“我给你……给你重新做一个手链。”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那个丑陋的草编手链，或许是他此刻唯一的慰藉。

  “好。”

  寂清玄应了一声，转过身来。

  明鸢这才看清他的脸。

  他的面色比在问情殿时还要白，唇上几乎没有血色。

  他抬脚想走，身体却控制不住地晃了一下。

  明鸢的心脏猛地一抽，想也不想地冲上前，用自己瘦弱的肩膀，撑住了他大半个身体的重量。

  “我扶着你。”

  寂清玄垂眼，看着几乎将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的明鸢，没有拒绝。

  他将一只手臂搭在她的肩上，大半的力气都压了过去。

  从后院到寝殿，不过百步的距离，两人走得极慢，极沉默。

  回到寝殿，明鸢扶着寂清玄在暖玉榻上坐下，转身就要去后院采清灵藤。

  “别去了。”寂清玄拉住她的手腕，“陪我坐会儿。”

  他的手心很凉。

  明鸢顺从地在他身边坐下，看着他手腕上那圈歪歪扭扭的绿色手链，眼眶又开始发热。

  她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为了自己，一点点走向枯竭。

  寂清玄看出了她的难过，反手将她揽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胸口。

  “别胡思乱想。”他拍了拍她的背，“我自有分寸。”

  就在这时，寝殿之内，光线毫无预兆地暗了下来。

  不是天黑，而是一种粘稠的、令人作呕的黑暗，凭空出现在大殿中央，像一滴浓墨滴入了清水之中。

  “小心！”

  寂清玄第一时间将明鸢护在身后，双眼警惕地盯着那团不断蠕动的黑雾。

  黑雾翻滚着，渐渐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

  那人穿着一身熟悉的暗紫色长袍，脸上戴着半截冰冷的银色面具，只露出一截线条凌厉的下巴。

  是“师尊”！

  明鸢的呼吸瞬间停滞，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她浑身冰冷。

  那面具男人没有理会寂清玄身上暴起的杀气，他的目光穿过一切，饶有兴致地落在被护在后面的明鸢身上，发出了一声轻笑。

  那笑声沙哑，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我的好徒儿，多日不见，别来无恙啊。”

  他的视线又转向脸色苍白的寂清玄，毫不掩饰其中的讥讽与轻蔑。

  “问情仙尊？呵，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堂堂大乘期圆满，竟为了一个‘花盆’，自甘堕落到如此地步。”

  “看看你这副样子，”他啧啧有声，像是在欣赏一件有趣的艺术品，“本源亏空，仙力污浊，离死也不远了吧？”

  “闭嘴！”明鸢怒喝。

  “师尊”却笑得更开心了：“别白费力气了。”

  他的声音陡然阴冷下来，一字一句，如同淬了剧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两人的心口。

  “‘魂引’，乃是以施术者的精血与魔尊大人的无上魔念炼化而成，它直通灵魂，无药可解。”

  他看着两人紧紧交握的手，笑容变得无比恶毒。

  “你们以为彼此牺牲，就能对抗天命？真是天真得可笑。”

  “你们之间的爱意，你们每一次的灵力交融，每一次的亲密接触，都只会让‘魂引’变得更加兴奋，更加强大。”

  他张开双臂，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

  “你们的爱，只会让它成长得更快，让这份祭品变得……更美味！”

  “住口！”

  寂清玄的忍耐终于到了极限。

  他不想再让明鸢听到任何一个肮脏的字眼。

  “锵——”

  断念神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自动出鞘。

  一道璀璨到极致的金色剑光，带着焚尽世间一切邪祟的滔天怒火，撕裂了黑暗。

  那面具男人的影像在剑光之下，连半点抵抗都做不到，瞬间被斩得支离破碎！

  “寂清玄！明鸢！你们逃不掉的……魔尊大人在等着你们……哈哈哈哈……”

  恶毒的诅咒与狂笑声，随着影像的湮灭，消散在空气中。

  寝殿内恢复了光明。

  寂清玄持剑而立，强行催动这一剑，让他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添一分死气，一口腥甜涌上喉头，又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他看也不看地上的断念剑，转身一把将早已吓得浑身僵硬的明鸢，死死地搂进怀里。

  他的怀抱依旧温暖，却带着压抑不住的轻微起伏。

  “别听他胡说。”

  寂清玄将下巴抵在明鸢的发顶，声音沙哑，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想让她安心。

  “这世上，没有爱化解不了的诅咒。”

  明鸢僵硬的身体，在他的怀抱里，终于有了一丝温度。

  她抬起头，刚想说些什么，两人的脸色却在同一时间，齐齐变了。

  他们意识到一个比诅咒本身更可怕的事实。

  “师尊”能将影像投到长生殿，能清晰地看到他们的一举一动，甚至能洞悉寂清玄身体的状态。

  这说明，他们不是安全的。

  长生殿内，有内鬼，或者说……有某种他们无法察觉的监视手段。

  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敌人的眼皮子底下。

  这个认知，像一只冰冷的手，扼住了两人的咽喉。

  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