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布丁

  冰箱门被轻轻拉开，冷气丝丝缕缕地往外冒。

  站在冰箱前的，是一个看起来七八岁模样的男孩——但任谁看到他的第一眼，都会愣上几秒。

  男孩有一头柔软的浅灰色半长发。引人注目的是耳侧的耳羽，正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抖动着。而在他后脑勺的位置，悬浮着一个金色圆形带着尖锐的光环。

  这是变身成【星期日】的青衣。

  他踮着脚，小手扒着冰箱门，金色的眼睛正认真地扫视着冰箱内部。

  三明治、牛奶、果汁、鸡蛋……还有一排用玻璃小碗装着的、嫩黄嫩黄的布丁，表面光滑得能反光。

  【星期日】原本伸向三明治的手顿住了。

  他的目光黏在了布丁上。

  那圆润的造型，那颤巍巍的质感，那诱人的奶黄色……看起来就很好吃。

  【星期日】抿了抿嘴唇。他犹豫了大概两秒钟。

  然后，小手坚定地转了个方向，轻轻捏住了一个布丁，小心地拿了出来。

  【星期日】把布丁放在旁边料理台上，又回头看了看冰箱——里面还有五个布丁，整整齐齐排着队。

  他漂亮的金色眼睛眨了眨。

  耳羽无意识地抖了抖。

  又伸手，拿了第二个。

  把两个布丁并排放在料理台上后，【星期日】盯着冰箱里剩下的四个，陷入短暂的沉思。小脸上表情很认真，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思考什么重大人生抉择。

  最后，他將冰箱里的布丁一扫而空。

  他端着两个布丁，走到餐桌边，拉开椅子坐好。动作不紧不慢，背挺得笔直，用餐礼仪好得不像个小孩。

  拿起小勺子，轻轻敲破布丁表面那层焦糖，‘咔嚓’，清脆的一声。

  舀起一勺，送进嘴里。

  【星期日】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耳羽愉快地舒展开。

  好吃。

  奶香浓郁，口感滑嫩，甜度恰到好处。

  他小口小口吃着，动作优雅得像在品尝什么高级甜品，完全沉浸在布丁带来的简单快乐里。

  楼上传来脚步声。

  白若第一个下楼。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还有点乱，桃花眼里带着没睡醒的慵懒。一边下楼一边打哈欠，手还揉着后颈。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餐桌边。

  哈欠打到一半，僵住了。

  白若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浅灰色半长发，耳羽，脑后光圈……这又是什么新皮肤？！

  虽然已经见过青衣能变出各种模样，但每次亲眼见到，还是有一定冲击力。这个造型——耳羽？光环？是天使吗？

  他很快调整好表情，把那个打到一半的哈欠吞了回去，脸上挂起那副惯常的、让人看不出深浅的笑，慢悠悠走下最后几级台阶。

  “早啊。”他声音还有点刚睡醒的哑，“这次是……？”

  伊万跟在后面下来。这壮汉今天穿了件印着机械齿轮图案的背心，露出结实的胳膊和那副金属机械臂。他一边套着外套一边往下走，墨镜还没戴。

  然后他也看到了【星期日】。

  “酷！”伊万抬了抬墨镜：“新造型真酷！”

  他三两步窜到餐桌边，弯下腰，凑近【星期日】，眼睛瞪得溜圆：“可以摸吗？”

  【星期日】放下勺子，用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不知道他从哪儿摸出来的纯白餐巾，动作优雅得像个贵族小少爷。

  他抬起头，金色的眼睛平静地看向伊万，声音清亮但带着一种与外表年龄不符的沉稳得体：“你好。我是星期日，一介普通搭车客。”

  顿了顿，他补充道，语气礼貌但带着点不容置疑的距离感：“耳羽是真的。但不能触摸，这涉及个人边界。”

  伊万直起身，挠了挠头：“哦、哦……行吧。”

  他转头看向白若，用口型无声地说：老大，这次又是新画风！

  白若当然看懂了。他走到餐桌另一边坐下，手肘撑在桌面上，手指交叉抵着下巴，桃花眼仔细打量着【星期日】。

  优雅的举止，得体的谈吐，那种由内而外散发的、近乎刻板的“教养良好”的气扬……和昨天那个撒欢、最后还弄出个“炸弹娃娃”恶作剧的捣蛋鬼，简直判若两人。

  但能力又明显不同【星】、【丹恒】、【罗刹】。

  白若脑子里飞快转着。青衣这次一次性抽到两张新角色卡？这孩子的能力到底是怎么增加？

  心里一堆疑问，但白若脸上笑容不变。他清了清嗓子，决定先试探一下。

  “昨天……”

  白若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是你在跟我们玩‘猜猜谁是真的’游戏吗？最后还弄了个会说话的布娃娃，说自己是炸弹。”

  他说着，观察着【星期日】的表情。

  【星期日】闻言，微微偏了偏头，耳羽随着动作轻颤。他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带着歉意的微笑。

  “昨日是酒馆愚者的活动时间。”他声音平和，用词文雅。

  酒馆愚者？

  白若捕捉到这个关键词。是昨天那个恶作剧角色的“代号”？所以青衣的不同角色卡，真的有各自的“人格”甚至“代号”？而且他们彼此之间，似乎还知道对方的存在？

  他没继续深问。

  白若从善如流地点点头，换了个安全的话题：“早餐吃了吗？”

  【星期日】似乎有点不好意思，金色的眼睛垂了垂。他轻声回答：“承蒙关照，我已经用过早餐。”

  话音刚落，楼梯那边又传来脚步声。

  银下来了。她今天依旧面无表情，看样子是刚去楼顶菜园浇完水。

  她走到客厅，目光扫过【星期日】，眼中蓝光微闪，数据流快速划过，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伊万见人都齐了，撸起袖子：“我去准备早餐！热三明治，很快！”

  他转身钻进厨房，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

  白若靠进椅背，继续打量【星期日】。这孩子吃完布丁后，双手端正地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

  伊万动作很快，没几分钟就端着盘子出来了

  “来来来，趁热吃！”伊万把盘子分给白若和银，自己也拉椅子坐下，抓起三明治就是一大口。

  他嚼了几口，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冰箱，又看了看【星期日】面前空了的布丁碗。

  “诶？”

  伊万眨眨眼，“小娃子，哦不对，星期日，你早餐就吃了布丁？我给你留的三明治你没动啊？”

  【星期日】耳羽轻轻抖了一下。

  他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丝淡淡的红晕，。

  他抿了抿唇，声音比刚才小了一点，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窘迫：“……嗯。布丁……很美味。”

  伊万乐了，站起来走到冰箱前，拉开一看——

  “好家伙！”他回头，咧嘴笑了，“布丁全没了！你一个人吃了吃完了？”

  白若看着这孩子难得一见的“破防”模样，忍不住笑了。

  但没想到，变成这个看起来一本正经、礼仪得体的【星期日】后，对布丁的执着，反而因为试图维持“优雅形象”而显得更可爱了。

  白若笑着说，语气温和：“喜欢吃就多吃点。不过早饭只吃布丁营养不够，下次记得也要吃点别的。”

  【星期日】抬起头，金色的眼睛看了白若一眼，轻轻点头：“……好。”

  他顿了顿，又小声补充：“我只是……有点怀念。让我想起……小时候。”

  这话说得有点含糊，但白若听懂了。

  所以这些角色卡，不仅有自己的“人格”，还有属于自己的“记忆”或“情感”？

  这能力……越来越复杂了。

  但白若没追问。他只是点点头，拿起自己的三明治咬了一口。

  早餐在一种微妙的、温馨又带着点新奇的气氛中继续。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星期日】浅灰色半长发和耳羽上，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柔和的暖光。

  白若在心里默默松了口气。

  至少今天，万事屋应该能安静一点……吧？

  中午十二点半。

  万事屋客厅的电视开着，正在播午间新闻。

  白若和伊万坐在沙发上，一个在翻平板看委托信息，一个在保养机械臂关节。银坐在工作台前处理数据。

  【星期日】则坐在窗边的单人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从书架上抽出来的旧书，看得还挺认真。

  电视里，穿西装打领带、表情严肃的新闻主持人正在念稿：

  “……接下来播报一条紧急新闻。今日上午十时，超能力协会总部发生重大变故。协会现任会长杨树凌，因涉嫌多项严重违法犯罪行为，已被特别调查组正式逮捕。”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

  白若翻平板的动作停了。

  伊万擦机械臂的手停了。

  连银都转过头，镜头般的眼睛看向电视屏幕。

  【星期日】合上书，金色的眼睛平静地望向电视，耳羽轻轻动了动。

  新闻画面切到了超能力协会总部大楼外。门口围了一大堆记者，长枪短炮对着里面拍。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人，正押着一个头发花白、脸色灰败的中年男人从大楼里走出来。

  正是超能力协会会长，杨树凌。

  他手上戴着明晃晃的能力压制手铐，被记者们的闪光灯照得睁不开眼，只能低头躲闪。原本总是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这会儿乱七八糟，西装皱巴巴的，整个人狼狈得像条丧家犬。

  主持人严肃的声音继续：“据悉，杨树凌涉嫌罪名包括但不限于：与多家财阀非法勾结、挪用协会巨额资金、违规进行高风险人体实验、滥用职权打压异己、以及长期包庇旗下调查员暴力执法等。目前案件已移交最高法院，将进行公开审理……”

  画面又切到了法院门口，同样围满了记者。屏幕下方打出一行醒目的标题：《超能力协会会长落网，背后黑幕触目惊心！》

  伊万盯着电视，墨镜后的眼睛瞪得老大，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我靠……真抓了？那老东西不是背景硬得很吗？说倒就倒了？”

  白若没说话。他靠进沙发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桃花眼微眯，盯着电视屏幕里杨树凌被押上警车的画面，脑子里飞快转着。

  超能力协会会长下台，这事说突然，也不突然。

  协会内部腐败早就是公开的秘密，杨树凌那老家伙屁股底下不干净，圈里人心知肚明。

  但之所以一直没人能动他，无非是他背后有财阀撑腰。

  但现在……

  白若忽然想到什么，嘴角勾起一丝了然的笑。

  他摸着下巴，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节奏平稳，脑子却在高速运转。

  “光有证据不够。”他低声说，更像是在自言自语，但客厅里安静，大家都听得到：

  “杨树凌在协会经营这么多年，树大根深，上面肯定有人保。就算证据确凿，想动他，也得看时机。”

  伊万凑过来：“老大，你的意思是……？”

  白若抬眼，看向电视里重播的杨树凌被押走的画面：“你们想想，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他顿了顿，继续说：“前段时间，市面上出现了新的降侵蚀药剂，不是神叶集团垄断的那种。这是第一。”

  “然后是小魏庄。”

  白若手指在扶手上点了点：“军方突然出现，精准拦截，扣了神叶集团的实验设备和数据。这说明什么？说明澄海市高层，开始动手清理。”

  他身体靠回沙发背，总结道：“神叶集团自己后院起火，高层陷入混乱，自顾不暇。其他财阀也想在神叶集团身上咬下一口肉。这种时候，他们哪还有精力和资源去保一个协会会长？杨树凌最大的靠山，自己都摇摇欲坠了。”

  白若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冷意：“所以那些证据，不过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真正让杨树凌倒台的，是神叶集团的出现问题，是时机到了。”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伊万恍然大悟，一拍大腿：“对啊！我就说嘛，那老东西横行霸道这么多年，怎么说倒就倒！原来是靠山先塌了！”

  银平静地补充数据：“逻辑链完整。神叶集团近期股价连续下跌，内部人事变动频繁，与军方关系紧张。这些外部压力，确实为扳倒杨树凌提供了必要环境。”

  白若摆摆手，没接这夸奖。他拿起沙发上的平板，解锁，手指快速滑动，点开一个加密的通讯软件。

  屏幕上跳出一个聊天界面，对方的头像是个简笔画的笑脸，昵称：老板看看我。

  白若打字飞快。

  【白若：看到新闻了？杨树凌真栽了。】

  对方几乎秒回。

  【老板看看我：看到了。大快人心啊！那老东西早该进去了！】

  【白若：内部有什么风声？谁接他的位置？】

  【老板看看我：嘿嘿，这你就问对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