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好想说，一切献给琥珀王

  万事屋的越野车再次颠簸在通往北郊的破路上。这次是四人全勤——白若开车，伊万坐副驾，后排是银和已经变身成【星】的青衣。

  “所以这次甲方到底什么来头？”伊万摆弄着机械臂的关节，墨镜后的眉头皱着，“去个二级红雾区取个资料，报酬给一万五？钱多烧得慌？”

  白若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把平板往后座一递：“自己看。看起来挺正规。”

  银接过平板，眼中蓝光闪烁：“信息核实中……企业注册信息完整，纳税记录正常，无违规记录。但——”

  她顿了顿：“该公司近三个月内无其他公开委托记录。本次委托为首次发布。”

  “新公司？手笔倒挺大。”伊万咂咂嘴。

  后座的【星】可不管这些。她抱着自己的大尾巴，灰毛耳朵一抖一抖，金色大眼睛里全是小星星：“一万五！一万五啊！唔，如果是星琼就好了！”

  白若从后视镜瞥她一眼：“星啊，口水收收，滴座位上了。”

  “我才没有！”【星】赶紧抹嘴角，结果当然是干的。

  银把平板还回去，声音平静：“风险评估更新：委托内容与报酬不匹配，异常概率提升至78%。建议全程保持高度警戒。”

  白若踩下刹车，车子在一片铁丝网围栏前停下：“到地儿了。”

  眼前就是那片废弃工业区。

  和之前去过的2级区差不多——生锈的厂房像巨兽的骨架瘫在暮色里，管道七扭八歪地从墙里戳出来，地面裂缝中顽强地钻出暗红色的苔藓类植物。

  空气弥漫淡淡的红雾，但远没到小魏庄那种的程度，能见度大概六十米。

  “戴上装备。”白若率先下车，这种区域连防护面罩都不用。

  伊万“咔嚓”一声激活机械臂，蓝光流转：“走吧走吧，早点干完早点收工，晚上吃火锅！”

  四人穿过破开的铁丝网缺口，按照甲方给的电子地图往里走。

  任务说起来简单：进入三号厂房，找到标有“第七样本库”的金属柜，取出里面的数据硬盘，完事儿。

  一路上静得诡异。

  “不对劲啊。”

  伊万压低声音，机械臂的嗡鸣在空旷的厂区间格外清晰：“这也太安静了。二级区好歹该有几个黑团子蹦跶蹦跶吧？”

  白若没说话，桃花眼警惕地扫视着每个阴影角落。

  银眼中数据流平稳：“环境扫描显示，红雾浓度正常，生物活动信号……极低。异常。”

  【星】走在队伍中间，尾巴不自觉地绷直了。她金色的大眼睛左看右看，忽然，耳朵竖了起来。

  “等等。”她停下脚步。

  “怎么了？”白若立刻转身。

  【星】歪着头，灰毛耳朵轻轻转动：“你们……听见没？”

  “什么？”伊万竖起耳朵听，除了风声和远处管道滴水的声音，啥也没有。

  “噗通……噗通……”

  【星】小声模仿着，小脸上满是困惑：“像心跳。很沉，很慢，但是……就在附近。”

  三人对视一眼。

  白若打了个手势，戒备队形。伊万立刻上前顶到最前，机械臂横在胸前。银无声地移动到侧翼，长刀已半出鞘。白若和【星】居中。

  继续往前。

  按照地图，三号厂房就在前面拐角。可当【星】再次停下时，他们正站在一个旧仓库门口，这仓库根本不在路线图上。

  而那“噗通、噗通”的心跳声，此刻清晰得连伊万都听见了。

  声音正是从仓库虚掩的大门缝里传出来的。

  “要……进去看看吗？”【星】小声问，小手已经摸上了球棒。

  白若看了眼仓库，又看了眼不远处的三号厂房。直觉在疯狂报警——按原计划去拿资料，别节外生枝。

  但银已经调出了工业区旧图纸：“该仓库原为重型设备存放点，结构坚固，内部空间约两千平米。若存在未知威胁，撤离时可能成为伏击点。”

  意思是：不弄清楚里面是啥，万一待会儿跑路时被堵了，更麻烦。

  白若咬牙：“……进去。伊万开门，银记录，星跟紧我。”

  “得令！”伊万深吸一口气，抬脚——

  “轰！”

  仓库生锈的滑轨大门被他一脚踹得向内猛滑，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灰尘扬起。

  而仓库内的景象，让四人同时僵在原地。

  仓库内部比想象中空旷得多——原来堆放的设备早就被搬空或被时间腐蚀成废铁。高高的穹顶垂下几根断裂的电缆，随风轻微晃动。

  但所有这些，都不及仓库正中央那个东西来得惊悚。

  那是一个茧。

  一个巨大的、猩红色的、几乎有小型卡车那么大的茧。

  它被无数粗细不一的暗红色血管状藤蔓悬挂在半空，离地约三米。

  那些“血管”从茧的顶端延伸出来，像蜘蛛网一样粘附在仓库的墙壁、横梁、柱子上，有些甚至钻进了混凝土的裂缝里，仿佛整个仓库都成了它身体的一部分。

  茧的表面不是光滑的，而是像心脏一样在有规律地搏动、收缩。每一次收缩，都发出沉闷的“噗通”声，带动那些血管藤蔓也跟着微微颤动。

  暗红色的光泽在茧的表面流动，像有生命在内部呼吸。

  伊万张大了嘴，墨镜滑到鼻尖都忘了推：“最近怎么那么多鬼东西冒出来！”

  银的眼中蓝光疯狂闪烁，她早已抬起手臂，内置的摄像模块无声记录着一切：“形态未收录于雾影图鉴。”

  白若脸色难看：“撤不了。”

  他指向四周——那些连接着茧的血管藤蔓，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蔓延到了大门附近，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网。

  【星】握紧了球棒，尾巴上的毛都炸开了：“它……它知道我们进来了。”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

  “噗通！噗通！噗通！”

  茧的搏动突然加快！声音从沉闷变得响亮，像战鼓在密闭空间里擂响！

  紧接着，茧的表面，从顶端开始，裂开了一道缝。

  不是被撕开的。

  是从内部，被什么东西，用利爪，一点点划开的。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撕裂声伴随着猩红粘液的滴落声。裂缝越来越大，越来越长，直到贯穿整个茧身。

  然后，一只苍白、修长、指甲尖锐如刀的女性手掌，从裂缝中探出，抓住了茧的边缘。

  用力一扯！

  “嘶啦——！！！”

  整个茧被从中间撕成两半！

  粘稠的猩红液体瀑布般倾泻而下，落地后竟像活物般蠕动、蒸发成更浓的红雾。

  而从破茧而出的东西——

  上半身是女性。苍白如尸体的皮肤，黑色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肩上，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个尖削的下巴和一张鲜红如血的嘴唇。

  她皮肤上布满了暗红色的、与茧同源的血管纹路。

  下半身……是蜘蛛。

  巨大的、漆黑的、覆盖着钢针般硬毛的蜘蛛腹部。八条长达三米的节肢长腿，每条腿的末端都是锋利的骨质尖刺，轻易就能刺穿钢板。

  它悬吊在一根粗壮的血管藤蔓上，缓缓抬起头。

  长发滑向两侧，露出一张美艳却毫无生气的脸。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眼白，只有两点猩红的光在瞳孔深处跳动。

  “咯咯……”

  它发出了一声似笑非笑的声音，鲜红的嘴唇咧开到一个非人的弧度。

  与此同时，整个仓库内的红雾浓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增！从稀薄的淡红瞬间变成粘稠的暗红，能见度骤降到不足五米！

  “战斗准备！”白若厉喝，双枪已然在手，“伊万顶住！银侧翼骚扰！星——”

  他话没说完。

  蜘蛛女郎动了。

  快！

  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八条长腿在墙壁、地面、横梁上交替点动，发出“哒哒哒哒”密集如机枪的脆响！它根本不是“爬”，而是在三维空间里“弹射”！

  第一个目标——伊万！

  “来得好！”伊万怒吼，机械臂抡圆了朝那道黑影砸去！

  “铛——！！！”

  机械拳套与一条蜘蛛长腿的骨刺狠狠撞在一起，火星四溅！伊万被震得连退三步，机械臂发出过载的嗡鸣。而蜘蛛女郎只是借力向后一个空翻，轻巧地落在另一根横梁上。

  “力量不在我之下！”伊万甩了甩发麻的手臂，脸色凝重。

  白若的枪响了。

  “砰砰砰砰！”

  一连串点射，子弹精准地飞向蜘蛛女郎的头、胸、腹连接处等要害。

  可它只是随意地摆动身体，那些子弹要么擦着它的皮肤飞过，要么打在它坚硬的骨刺或蜘蛛甲壳上，溅起几点火花，留下浅浅白痕。

  “物理防御极高！”白若快速换弹，“银！”

  银早已如鬼魅般绕到侧面，长刀出鞘，寒光直取蜘蛛女郎一条支撑腿的关节连接处——那是蜘蛛类生物通常的弱点。

  刀锋即将命中——

  蜘蛛女郎那条腿突然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折去，精准地夹住了银的刀锋！

  “什么？！”银试图抽刀，却发现那骨刺的力道大得惊人！

  而蜘蛛女郎的另一条腿，已如标枪般刺向银的胸口！

  千钧一发！

  一颗金属球棒从斜刺里砸来，狠狠撞在那条刺出的长腿上！

  “铛！”

  【星】双手虎口发麻，球棒差点脱手，但总算帮银挡下了这一击。银趁机发力抽回长刀，向后急退。

  “谢了。”银简短道。

  “不客气！”【星】甩了甩手，金色大眼睛紧盯着蜘蛛女郎：“这家伙……好硬！”

  蜘蛛女郎似乎被激怒了。它张开鲜红的嘴——

  不是嘶吼。

  是喷吐。

  大量乳白色的、粘稠的丝状物从它口中喷涌而出，不是射向某个人，而是像天女散花般覆盖了整个仓库前半区！

  “躲开！”白若拽着【星】向侧面扑倒。

  伊万用机械臂护住头脸。银则轻盈地后翻，长刀挥舞斩断了几根飘向她的蛛丝。

  蛛丝落地，并没有失去活性，反而像有生命般继续蠕动、扩散。更可怕的是，那些蛛丝的表面上，附着着无数米粒大小、半透明的卵。

  “那些卵——”银的扫描仪发出尖锐警报，“生命反应！正在孵化！”

  话音未落。

  “噗噗噗噗……”

  细微的爆裂声连成一片。那些蛛卵纷纷破裂，成千上万只指甲盖大小、通体漆黑、长着红色复眼的小蜘蛛潮水般涌出！

  它们太小，太密，爬行速度却快得离谱！而且显然带着剧毒——有几只碰巧爬过一块锈铁，那铁皮表面立刻冒起了青烟，被腐蚀出小坑！

  “我操！这还怎么打？！”伊万头皮发麻，机械臂横扫，砸飞一片小蜘蛛，但更多的从四面八方涌来。他的防护服上已经沾了几只，正在疯狂啃咬，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白若双枪连射，子弹在小蜘蛛群中打出一蓬蓬黑绿色的汁液，但杯水车薪。银的长刀舞成光幕，斩落无数，可小蜘蛛实在太多了，她被迫不断后退。

  【星】的球棒在这种时候显得尤为笨拙——一棒子下去能砸死几十只，但更多的从缝隙涌来。她左支右绌，尾巴尖都被一只小蜘蛛咬了口，疼得她“嗷”一声。

  蜘蛛女郎高踞在横梁上，纯黑的眼睛俯视着下方陷入虫海的四人，鲜红的嘴唇勾起残忍的弧度。它似乎很享受这扬猎杀。

  “这样不行！”白若额头冒汗，“数量太多！而且带腐蚀性！防护服撑不了多久！”

  银急声道：“必须解决源头！小蜘蛛是它用能量孵化的，它死，这些小蜘蛛也会失去活性！”

  “问题是怎么近它身？！”伊万怒吼，机械臂功率全开，砸飞一片又一片，但小蜘蛛无穷无尽。

  【星】咬着牙，看着横梁上那个悠闲的身影，又看看手中普通的金属球棒。

  不够。

  这样打下去，大家都会被困死在这里。

  她忽然想起什么。

  命途！

  她闭上眼睛。

  仿佛响应她的呼唤，【星】的卡牌微微震颤。一股灼热、厚重、充满坚定意志的力量，从卡牌深处涌出，流遍她全身。

  她手中的金属球棒消失，取而代之是一柄比她身高还长、枪尖通红晶体的长枪！

  “嗯？”蜘蛛女郎似乎察觉到了下方能量性质的变化，纯黑的眼眸第一次投来认真的注视。

  蜘蛛女郎发出尖利的嘶鸣，八条长腿急速划动，从横梁上扑下！同时，它再次张口，更粗、更粘稠的蛛丝喷向【星】，而那些蛛丝上，密密麻麻全是即将孵化的卵！

  “星！小心！”白若惊叫。

  【星】没有躲。

  她双手握枪！

  “炎枪——冲锋！”

  “轰——！！！”

  红色的火焰如同火山喷发般！

  蛛丝？瞬间汽化！

  蛛卵？连爆炸都来不及就被烧成虚无！

  火焰逆冲而上，正中扑下的蜘蛛女郎！

  “嘶啊啊啊——！！！”

  凄厉到骇人的惨叫响彻仓库！蜘蛛女郎被火焰吞没，它漆黑的甲壳在高温下迅速变红、开裂，那些暗红色的血管纹路像烧断的灯丝般噼啪炸裂。

  它试图挣扎，八条腿疯狂舞动，但火焰如同附骨之疽，越烧越旺。

  【星】保持整个人挂在长枪上的姿势，小脸被火焰映得通红。

  三秒后。

  蜘蛛女郎停止了挣扎。

  它从空中坠落，“砰”地砸在地上，已经变成一具焦黑的、还在冒烟的残骸。

  而随着它的死亡，仓库内那些蠕动的小蜘蛛瞬间全部僵住，然后化作黑灰消散。

  连接着茧的血管藤蔓也迅速枯萎、断裂，那个猩红的茧如同烂掉的果实般掉落在地，摔成一滩腥臭的粘液。

  红雾浓度开始缓缓下降。

  仓库里，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四人粗重的喘息。

  “结……结束了？”伊万一屁股坐在地上，机械臂冒着过载的白烟。

  银快步走到蜘蛛女郎的残骸旁，用刀尖拨了拨。在焦黑的胸腔位置，一颗暗红色的、约有拳头大小的不规则晶体滚落出来。

  她捡起晶体，眼中蓝光扫描：“能量特征确认——与混沌红雾侵蚀区采集样本高度一致。”

  白若走过来，看着那颗红色晶石，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混沌区的雾影……怎么会出现在二级红雾区？”

  他猛地抬头，看向仓库外昏暗的天空：“这个委托……这个工业区……根本就是个陷阱！”

  【星】手中的炎枪化作光点消散，她变回了灰毛团子的模样，一屁股坐在地上。

  白若揉了揉眉心：“收拾一下，赶紧离开这鬼地方。资料……不取了。这委托向调查协会。”

  四人快速撤离了仓库。

  越野车发动，驶离工业区时，夕阳正沉沉落下，将那片废弃厂房的轮廓染成血色。

  车上，无人说话。

  伊万终于忍不住：“老大，刚才那玩意儿……真是混沌区来的？”

  “红色晶石不会骗人。”

  白若握着方向盘，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能把混沌区的雾影，‘搬运’到二级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