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晚宴

  她微微蹙起眉头，语气里多了几分长辈的考量：“男孩子家，还是得糙养些才好。太娇气了，将来如何经得起风雨？你可得劝劝容离，别总由着孩子黏人，该立的规矩还是要立的。”

  姜念卿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抱着安儿往沈老夫人身边凑了凑，语气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外祖母您就放宽心吧，孩子才四个多月呢，正是黏人的时候。等再大些，能跑能跳了，您想让他安安静静待在怀里，怕是都抓不住啦。”

  谁知世事难料——

  五年后的初夏午后，蝉鸣透过窗棂漫进书房，容离陷在软榻里，左手被五岁的幼安死死抱住胳膊，右手正被刚满三岁的幼宁拽着衣袖往后扯——

  “爹爹！说好今日教我练木剑的！”幼安攥着父亲的手腕往自己怀里拖，小脸上满是“蓄谋已久”的认真，腰间还别着把比他小臂还短的木头剑，剑穗随着动作晃悠。

  幼宁却直接扑进父亲怀里，小短腿缠住他的腰，奶声奶气地喊：“要骑马马！爹爹当大马！”说完还“驾驾”地拍了拍容离的肩膀，软乎乎的脸颊蹭着他的脖颈撒娇。

  两个小家伙为了独占父亲，一个扯胳膊一个抱腰，谁也不肯松劲，连额角的碎发都急得汗湿了。容离被拽得左摇右晃，头疼地揉了揉眉心，余光瞥见门口抱着手臂看热闹的姜念卿，哭笑不得地扬声：“卿卿，你当年说的‘孩子大了就不黏人’，可还算数？”

  姜念卿忍着笑走近，指尖替幼安理了理歪掉的剑穗，又帮幼宁擦了擦鼻尖的薄汗：“许是我们家的孩子，天生就格外恋着爹爹吧——你看，连争宠都要争得这么热闹。”

  ——

  “再说了，容离平日里在外面雷厉风行，也就对着安儿能软下性子。您就让他们父子俩多亲近亲近，等安儿长大了，说不定比谁都有担当呢？”

  沈老夫人被她说得心头一软，伸手摸了摸安儿软乎乎的小脸，无奈道：“你呀，就知道替他说话。罢了罢了，随你们折腾去吧，只要孩子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话音刚落，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要紧事，忙不迭攥住姜念卿的手腕，压低声音叮嘱：“安儿才多大点，你们两个年轻人少闹腾些！别仗着年轻气盛就不管不顾，只图一时痛快——你这肚子可别这么快又‘添丁进口’了！”

  她顿了顿，指尖点了点姜念卿的额头，眼神里满是过来人对晚辈的操心：“先把身子骨养得瓷实些，等安儿能满地跑了，再要一个也不迟。回头你可得好好嘱咐嘱咐容离，让他……让他克制着点，听见没？”

  姜念卿被这直白又贴心的叮嘱闹得脸颊发烫，只能把头埋得更低，小声应道：“知道了外祖母……”

  其实她也想管着些的，可容离那人，平日里看着沉稳，到了夜里却总爱凑在她耳边软磨硬泡，不是说“就抱一会儿”，就是哄着“卿卿乖，不动你”，到最后总能连哄带骗地让她缴械投降。

  不过……她悄悄松了口气，幸好容离吃了避子丹。不然以他那没轻没重的性子，她这肚子怕是早就瞒不住了。想到这儿，她偷偷抬眼瞄了下外祖母，见老人家正低头逗安儿，才敢轻轻吐了吐舌头。

  没一会儿，门外传来脚步声，容离与沈川一前一后从书房回来。两人面上瞧着与去时无异，沈川还笑着拍了拍容离的肩，只是那眼神里藏着几分对未来外孙女婿的审视与满意。

  容离径直走到姜念卿身边坐下，长臂一伸便将安儿捞进怀里，指尖捏了捏儿子软乎乎的脸蛋。

  姜念卿见状，忙借着给他理衣襟的动作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夫君方才与外祖父聊了什么？我看外祖父出来时，嘴角都没下来过。”

  容离低头对上她好奇的眼光，眼底闪过一丝促狭，却只捏了捏她的下巴，声音同样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不是什么要紧事。”他顿了顿，故意拖长了语调，看着她愈发好奇的模样才低声补了句，“晚上……卿卿想知道的，为夫都‘喂’给你听，好不好？”

  最后几个字像是带着钩子，挠得姜念卿心尖发痒。她脸颊“腾”地一下红透，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嗔怪地抬手打了他一下，力道却轻得像棉花拂过：“没个正经！”

  沈老夫人早把这幕看在眼里，此刻更是笑得合不拢嘴，故意扬高声音打趣：“哎哟，这才多大会儿不见，小两口就黏糊上了？我们安儿都看着呢——”她朝容离怀里的曾外孙挤挤眼，“是吧安儿，你爹爹娘亲是不是在偷偷说悄悄话？”

  怀里的安儿似懂非懂，咯咯笑着抓容离的衣襟，倒像是应和老夫人的话。姜念卿埋在容离颈间不敢抬头，只听见头顶传来他低低的笑声，带着几分得逞的得意。

  ——

  转眼间到了晚宴，将军府内张灯结彩，廊下红灯笼映得青砖地都泛着暖光，比年节时还要热闹几分。

  开席时，沈砚山两兄弟却如坐针毡——自打知晓容离的真实身份，两人就像被雷劈中般心神不宁，此刻坐在饭桌前更是手足无措，连夹菜的筷子都捏得发紧。

  反观沈川夫妇与容离，却早已熟络得如同一家人：沈老夫人不断给容离碗里添菜，沈川更是举杯与他碰盏，笑谈间句句不离“贤婿”“自家人”。

  这泾渭分明的扬面看得沈凌风实在憋不住，不顾弟弟的阻拦，借着给姜念卿布菜的由头凑过去，压低声音用气音问：“表妹，这……这竟是真的？小外甥他……他真是你和……和千岁爷……”话到嘴边，“生的”二字怎么也说不出口，只涨红了脸朝容离的方向偷瞄了一眼，仿佛那三个字是什么烫嘴的烙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