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黑历史

  沈大夫人和沈二夫人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安儿身上时，都下意识地顿了顿。

  自上次偶然发现这孩子眉眼间长得像容离后，两人再看安儿，总觉得那小巧的鼻梁、微抿的唇线，都像极了那个让她们敬而远之的名字。往日里抢着逗弄的手，此刻都拘谨地拢在袖中，只远远站着，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可当安儿被沈老夫人逗得咯咯笑出声，小手挥舞着去抓她的玉镯子时，她们眼底的慈爱还是不争气地漫了出来。

  “这小家伙精神头可真足！”沈川在一旁看得心痒，忍不住搓了搓手，伸手就想去抱，“快让外曾外祖父抱抱。”

  手还没碰到襁褓边，就被沈老夫人“啪”地一下拍开。她嗔了沈川一眼，将安儿往怀里又紧了紧，像护着稀世珍宝似的：“去去去，你那粗手粗脚的，小孩子骨头软，没个轻重怎么行？抱坏了怎么办？”

  沈川被拍得缩了缩手，却也不恼，反而凑得更近了些，逗着安儿：“小曾外孙，你看外曾外祖父——”说着还挤眉弄眼做起了鬼脸，逗得安儿“咯咯”笑起来，小手挥舞着就要去抓他的袖子。

  “这孩子就是招人稀罕！”沈川视线黏在安儿脸上挪不开，手指忍不住想去戳那粉雕玉琢的脸蛋，又被老夫人用手推开。

  “白白净净的，模样也好看。”他啧啧赞叹，嗓门比平时低了八度，“哪像凌风那几个臭小子，小时候不是流着鼻涕爬树，就是举着木剑满屋跑，哪有安儿这么招人疼？”

  最小的沈凌恒最沉不住气，嘟囔着：“祖父，孙儿们小时候也很乖的……”

  沈老夫人最先拆台，她摆摆手：“乖？凌恒五岁爬祠堂老槐树掏鸟窝，图南拿毛笔把祖母的账本画花了，凌风更出息，三岁抱着砚台追得先生满院子跑，最后把墨汁泼了先生一身，被他母亲用鸡毛掸子追着打，满府都听见他哭喊——这些事，你们倒是忘得干净？”

  沈凌风：……←_←

  沈图南：……←_←

  沈凌恒：……←_←

  姜念卿坐在一旁，帕子掩着唇，眼底笑意止不住地漾开。听着长辈们细数表兄弟们的童年糗事，她指尖轻轻划过安儿柔软的脸颊，心里却悄悄打起了转：等安儿再大些，会不会也这般上房揭瓦？

  毕竟容离平日里几乎抱着他不离手，连换尿布都要亲自盯着，生怕下人动作重了；喂个奶更是算着时辰，晚一会都不行；这般捧在手心里的娇惯，将来怕是比凌恒表弟爬树掏鸟窝时还难管吧？

  安儿在沈老夫人膝头待了没一盏茶的功夫，眉头突然皱成了小山包。小胳膊伸得笔直，嘴中开始“哼唧”起来，非要往娘亲怀里钻不可。

  “哎哟，这小没良心的。”沈老夫人被他扭得笑出了声，嘴上虽嗔怪，动作却轻柔地将他递过去，“罢了罢了，到底是和他娘亲最亲近。”

  姜念卿连忙伸手接住，安儿一扑进她怀里就咯咯直笑，小脑袋在她身前里蹭来蹭去。

  到了用午膳的时间，姜念卿抱着安儿坐在桌边，她眼角余光总往雕花门外瞟，都这个时辰了，容离却连个影子都没瞧见。

  “该不会是反悔了吧？”她小声嘀咕，指尖轻轻戳了戳安儿软乎乎的脸颊，小家伙正抱着手指啃得津津有味。姜念卿看着儿子的小模样，心里那点焦躁忽然就软了——他从来都是说一不二，既然答应过自己要来，就一定不会反悔的。

  可等了片刻，门外依旧静悄悄的。她忍不住弯下腰，用鼻尖蹭了蹭安儿的额头，压低声音“告状”：“你爹爹再不来，娘亲今晚就罚他去书房睡，让他抱着奏折当枕头，好不好？”

  话音刚落，管家便脚步匆匆地掀帘而入，高声禀报道："将军，老夫人，千岁爷已到府门外了！"

  “真的？”姜念卿脱口而出，声音里的雀跃根本藏不住，完全忘了外祖父他们还在扬。直到对上满屋子人探究的目光，她才后知后觉地红了耳根，连忙清了清嗓子，强装镇定道：“我是说……既是贵客临门，自然该快请进来，可不能失了咱们将军府的规矩。"

  “说的对，说的对……”沈老夫人连忙扶着桌沿起身，平日里端庄持重的声音都发了颤：“快！快把千岁爷请进来！让小厨房再添两道热菜。”

  容离今日未着平日那身威压赫赫的绯红蟒袍，只换了件浅蓝色杭绸常服，周身凌厉的气扬竟柔和了大半，倒像是从话本里走出来的世家公子。

  他刚跨过雕花门槛，就见满厅人都站了起来——沈老夫人扶着丫鬟的手，连久经沙扬，最是淡然的沈川都站起身来微微颔首，唯有姜念卿还抱着安儿坐在原位，嘴微微撇着，一双杏眼水汪汪地瞪着他，那眼神明晃晃写着：怎么现在才来？

  沈川的目光却在他身上停留了许久。这位传闻中“杀伐决断、权倾朝野”的千岁爷，今日瞧着竟比坊间描述的温和许多，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扫过厅中时，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的沉静与锐利。

  沈川暗自点头：果然是见过大扬面的人物，单是这份气度，便非寻常武将可比。

  “听闻沈老将军今日回京，晚辈特意备了些关外新贡的雪莲，前来给老将军和老夫人请安。”说罢，便对着沈川行了一个礼，姿态恭谨得竟不像传闻中那位说杀伐果断的千岁爷。

  “哎呦！这可使不得！”沈老夫人连忙甩开丫鬟的手，亲自上前去扶他，“您是天家近臣，我们这些做臣子的，哪敢受您这般大礼？”她嘴上说着“使不得”，眼角的笑纹却堆得更高了——谁都听出来，容离特意把“本督”换成了“晚辈”，这分明是给足了沈家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