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诏狱受罚

  城楼上的锦衣卫冷眼旁观，手中的长鞭偶尔在半空甩出道脆响，像在催促这扬羞辱快点达到高潮。

  残阳如血，将城楼染成一片凄厉的猩红。围观的人群终于意兴阑珊地散去，留下满地狼藉的唾痕。

  两名锦衣卫上前解开绳索，顾郁白他们浑身僵硬，双脚落地时踉跄了几步，几乎栽倒在地。

  “走！”锦衣卫粗暴地推搡着他们的后背，嗓音在夜色中冷得像冰，“东厂诏狱的门，还等着你们去开呢。”

  ——

  东厂诏狱的铁门在身后轰然关闭，震得耳膜嗡嗡作响。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霉味与铁锈味，甬道两侧是密密麻麻的牢房，铁栅栏后或坐或卧着形销骨立的囚徒，有的双眼空洞如枯井，有的则用怨毒的目光死死盯着新来的“客人”，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

  “哟，这不是承平侯吗？”一个满脸横肉的狱卒狞笑着走近，手中的皮鞭在掌心拍得啪啪作响，“侯爷平日里养尊处优，今儿个可得好好‘松松筋骨’。”他猛地将顾郁白踹进一间单人牢房，姜云柔则被拖向隔壁。

  牢房不足三尺见方，墙壁上凝结着墨绿色的粘液，潮湿的稻草下隐约露出白骨。顾郁白刚站稳，便被铁链锁在墙上，手腕与脚踝处的铁镣勒得皮肉生疼。

  狱卒提着一盏昏暗的油灯凑近，火苗舔舐着他苍白的脸，“知道这儿的规矩吗？进了诏狱的人，要么招，要么死——不过在那之前，咱们有的是法子让你‘舒坦’。”

  话音未落，另一名狱卒端着一盆烧红的烙铁走来，金属灼烧空气的噼啪声与顾郁白压抑的喘息在狭小的牢房里交织，而远处，似乎还传来姜云柔被灌药的呜咽……

  不知过了多久，腐臭的空气里终于传来铁链拖地的声响。顾郁白与姜云柔被两名锦衣卫架着胳膊拖出牢房，两人早已不成人形——衣衫被血污浸透，裸露的皮肤上布满青紫鞭痕与烙铁焦印，连头发都黏腻地纠结在一起，每走一步都疼得浑身痉挛，却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们被带到东厂的西厢房，姜念卿端坐在梨花木椅上，一身正红蹙金双绣罗裙衬得她肌肤胜雪，她面前的青瓷茶盏还冒着袅袅热气，与两人身上散发出的血腥汗臭格格不入。

  “大胆！见了我们主母竟敢不跪！”一名锦衣卫厉声呵斥，靴底毫不留情地踹向顾郁白与姜云柔的膝弯。

  两人本就被折磨得筋骨欲断，此刻猝不及防，膝盖“咚”地一声重重磕在冰冷坚硬的青石地砖上，疼得眼前发黑，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主母？”顾郁白的瞳孔骤然收缩，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艰难地抬起头，血污糊住的视线里，姜念卿正慢条斯理地用丝帕擦拭着茶盏边缘，仿佛刚才那声“主母”不过是寻常问候。

  “都轻着点。”姜念卿忽然放下茶盏，声音轻飘飘的，她缓步走到顾郁白面前，绣鞋尖轻轻挑起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直视自己，红唇弯出一抹极浅的笑意：“把人整死了，往后谁陪我解闷呢？”

  “是是是，主母教训的是！”先前踹人的锦衣卫立刻弓着腰连连应和，反手却在顾郁白肩上恶狠狠一按，“属下这不是看他们对主母不敬，一时心急了嘛！您放心，保管让他们……‘舒坦’得很！”

  “难为你们‘照顾’故人这般久，都辛苦了。”她语气中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目光扫过周围垂首待命的锦衣卫，指尖在鬓边的赤金步摇上轻轻一捻，“一会去账房领赏，每人一百两银子，就当……给你们添壶酒。”

  “谢主母恩典！”

  “哎呀，瞧我这记性。”姜念卿忽然转向一旁的姜云柔，故作惊讶地用丝帕掩住唇角，眼底却毫无笑意，“差点把二妹妹给忘了呢。”

  她缓步走到姜云柔面前，蹲下身，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姜云柔凌乱的鬓发，语气像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玩物：“啧啧，瞧瞧，瞧瞧——”指尖猛地捏住姜云柔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今夜本该是妹妹的洞房花烛夜，差一点，就要成了太傅大人的掌心娇了。”

  “可惜啊……”她拖长了语调，尾音里淬着蜜糖般的残忍，“偏偏要在今日，与自己的‘前姐夫’行那苟且之事。你说你，怎么就这般……把持不住呢？”

  姜云柔喉咙里“呜呜”作响，泪水混着屈辱的呜咽从眼角滚落，拼命挣扎却被锦衣卫死死按住。

  “前姐夫？”

  这三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顾郁白心上。他有些迟钝地抬起头，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你……你说什么？”

  茫然——彻骨的茫然!

  他们明明还没和离！她怎么敢……怎么能如此堂而皇之地与他撇清关系？

  姜念卿忽然从宽大的袖中抽出一纸明黄卷轴，手腕轻抖，“啪”地一声展开在顾郁白眼前。卷轴中央，三个朱红大字刺得他瞳孔骤缩——“休夫书”。

  “看清楚了吗？”

  “特意写得这么大，”她俯下身，声音带着胜利者的炫耀，一字一顿地念给他听，“就怕你这双被‘美人’蒙了心的眼睛，看不清楚。”

  顾郁白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三个字上，他猛地抬头，眼中血丝暴起，“我是承平侯！你竟敢休我？！”

  “休夫”二字，简直是亘古未闻的羞辱！

  他挣扎着想扑过去撕碎那纸荒唐的文书，却被身后的锦衣卫死死按住，铁链勒进皮肉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可他仍死死瞪着姜念卿，字字泣血：“我朝律令，只有七出之条，何曾有女子休夫的道理？这纸东西……根本不算数！”

  他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嘶吼，试图用祖制律法对抗这荒诞的现实。可姜念卿只是怜悯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