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勾结

  “三年前朔方南下，本王亲率八万铁骑直逼雁门关，镇国将军沈川率主力与本王对峙，本王本欲以奇兵绕后——”

  他的呼吸骤然粗重，金棕色的瞳孔里翻涌着屈辱的血色：“谁知容离那老狐狸，竟派了一支精锐暗卫，像鬼魅一样潜入朔方后营！梧王是本王的亲弟弟！还有三名副将、七名亲卫……一夜之间，全被割了头颅！”

  “第二天，他们的首级就被挑在沈家军的长枪上，像挂灯笼一样悬在阵前！”

  “八万铁骑军心大乱，本王不得不撤军！那一战，成了整个朔方草原的笑柄——而这一切，都是容离干的！”他死死盯着萧君琰，眼底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这笔血债，本王迟早要连本带利讨回来！”

  “不过眼下云州川的结果已经摆在那里了，本王银两人力打了水漂，你打算如何赔偿？”

  萧君琰从怀中取出一卷地图，在石桌上摊开。地图上用朱砂圈出边境十座城池，皆是易守难攻的战略要地。“誉王请看，”

  他指尖点在地图上，声音压得极低，“若他日本王能坐上龙椅，这十座城池，双手奉上。届时朔方南下之路畅通无阻，区区一批武器的损失，又算得了什么？”

  完颜烈的瞳孔骤然收缩。十座边境城，这诱惑足以让任何人心动。但他毕竟是朔方储君，不会轻易信人：“空口白牙，谁信你？”

  他看着完颜烈眼中的警惕，突然从怀里抽出一柄短匕——那匕首的刀柄上，赫然刻着瑞王府的专属云纹。

  “这是本王的随身匕首，”萧君琰将匕首插在两人之间的石桌上，刀刃没入坚硬的青石寸许，“今日立此为誓：若事成之后，本王不以十城相赠，任凭誉王取我项上人头。”

  匕首的寒气与谷内的山风交织，让帐内的气氛愈发凝重。完颜烈盯着那柄匕首，又看看萧君琰坦荡却暗藏锋芒的眼神，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瑞王倒是舍得下本钱。”

  “本王暂且信你一次。”完颜烈收回目光，语气依旧冷硬，却少了几分敌意，“但记住，朔方的雄鹰，从不吃没有诱饵的捕猎。”

  “当下，我们得先解决武器的事。凉国这条路是断了，云州川的据点也暴露了，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做？”

  “去朔方。”萧君琰斩钉截铁，“本王已备齐银两，还从部下中挑选了十三名精通玄铁锻造的工匠，今夜便随誉王回朔方。有他们在，重弩图纸虽丢，但凭记忆复刻七八成威力不成问题。等武器造好，再由朔方悄悄运往苍梧山——那里是本王私兵的藏身处，离京城不过三百里，一旦起事，可直捣黄龙。”

  完颜烈挑眉：“苍梧山？你倒是会选地方。”

  “不止如此。”萧君琰眼中闪过狠戾，“如今京中最大的阻碍，除了容离，便是太后与几位皇子。本王欲借太后的手，让她先出手扳倒其他皇子。等他们斗得两败俱伤，本王再一锅端了太后党羽。”

  “凉国太后与皇子，不过是争权夺利的蝼蚁，掀不起大浪。”完颜烈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但容离……他是你们大凉的‘定海神针’，你凭什么以为自己能够除掉他？”

  萧君琰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容离本人油盐不进，软硬不吃，不是个好拿捏的主。

  “容离……”他缓缓吐出三个字，声音里带着一丝阴毒，“本王自有办法。待登基之后，本王会在边境挑起事端，届时烦请誉王亲自‘要求’与容离交涉，否则便举兵南下。殿时他前往北境赴约，一但踏入朔方地界，便是他的死期。”

  “举兵南下？”完颜烈听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喉间发出低沉的嗤笑声，金棕色的瞳孔里满是嘲讽，“瑞王殿下莫不是在京中待久了，连边境的刀光剑影都忘了滋味？”

  “你当你们大凉的边军是摆设？沈川的沈家军镇守北境三十余年，当年本王率八万精锐铁骑都未能越雷池一步，如今你让本王举倾国之力南下——莫说突破北境，恐怕刚过阴山，就要被沈川的‘破雪刀阵’砍得片甲不留。”

  萧君琰听后非但没有动怒，唇角反而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北境苦寒，朔风如刀，镇国将军沈川……今年怕是七十有一了吧？人一旦上了年纪，谁能保证身体不出什么意外呢？”

  “去年冬天，京中张太傅不过是在御花园赏雪时着了点凉，三日后便撒手人寰。老将军常年驻守北境，风霜雨雪侵体，若哪日‘偶感风寒’，或是‘不慎’从马背上摔下来……”

  话音未落，完颜烈瞬间明白了萧君琰的毒计——沈川不仅是沈家军的统帅，更是大凉北境的军魂。若此人有何不测，沈家军必定大乱！

  “你要对一个老将下手？”完颜烈的声音陡然拔高，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愕，随即又被浓烈的兴味取代，“瑞王殿下果然好算计！如此，本王便静候佳音。工匠与银两，这几日便送到本王营中，本王在朔方等你的好消息。”

  夕阳西下，山谷里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萧君琰望着完颜烈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边境十城？不过是权宜之计。等他坐稳皇位，朔方与容离，一个都别想活。

  只是他没注意，远处树中的阴影里，一道玄色身影紧贴在树干上，女子鬓边的银质鸦羽簪闪过一丝冷芒，她屏息凝神，将萧君琰与完颜烈的密谋一字不落地收入耳中。

  待那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山道尽头，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就这点伎俩，也敢在主子面前班门弄斧？”

  她素手轻抬，对着身后密不透风的黑暗虚虚一摆。

  几乎在她手势落下的瞬间，五道黑影如同凭空出现的鬼魅，悄无声息地从不同方位的树影中滑出。他们身着与女子同款的玄衣，脸上覆着银质面具，只露出一双双闪烁着寒芒的眸子，单膝跪地，静候指令。

  “跟上去。盯着完颜烈，查清他与萧君琰后续的联络点。记住，别打草惊蛇——主子要的，是一网打尽。”

  “是！”五道黑影齐声应道，随即身形一晃，便如同融入墨色的水滴，悄无声息地朝着完颜烈离去的方向追去，只在枯叶上留下几不可察的浅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