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朔方誉王

  “妾身嫁入府中三年，未能为殿下诞下子嗣，已是失职；如今家世败落，又无力为殿下分忧，更是羞愧。”

  尉婧怡垂着眼，一步步挪到书案前，从宽大的广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紫檀木匣，她没有直接递过去，而是轻轻将木匣放在冰冷的书案一角。

  “这里面……是妾身陪嫁的几处城郊良田的地契，城中那几间繁华地带酒楼，绸缎庄的铺子契书，还有……还有母亲塞给我的几万两银票。”

  “虽不是什么巨款，但或许能为殿下暂解燃眉之急。”

  说完，她微微后退半步，依旧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情绪。既没有邀功的姿态，也没有等待回应的局促，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差事。

  萧锦钰的目光终于从奏折上移开，落在那方紫檀木匣上，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

  他故作随意地掂了掂，大步走到她面前。没等尉婧怡反应过来，他竟伸手将她揽进了怀里——那怀抱隔着冰凉的锦袍，没有半分温度，反倒像铁钳般箍得她脊背发僵。

  “婧怡，你这是做什么？”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畔落下，刻意放得又柔又缓，尾音甚至微微上扬，连那声疏离的“你”都换成了亲昵的“婧怡”，像是浸了蜜的毒药，甜得人发慌。

  “既是你的心意，我便收下了。待府中境况好转，我定加倍补偿你。”他的语气温柔得能掐出水来，仿佛他们还是三年前那对相敬如宾的新婚夫妻。

  尉婧怡的心微微一动，一丝微弱的希冀如星火般在心底燃起，或许……或许他还是念着一丝旧情的？

  然而，萧锦钰转身将木匣放到书案上时，眼底那抹伪装的温情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算计。

  这最后一点利用价值，总算也榨出来了。等秋围大典一过，尉婧怡，你就该给元瑛郡主腾位置了。

  他转过身，看向仍愣在原地的尉婧怡，脸上又重新挂上那副温和的面具：“时辰不早了，你也累了，先回房歇息吧。”

  尉婧怡浑浑噩噩地应了声，转身退出书房。直到殿门关上的那一刻，萧锦钰脸上的笑容才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志在必得的阴鸷。

  ——

  初春的风卷着沙尘掠过官道，瑞王的马车在黄土路上颠簸了两日一夜，终于抵达官城地界。这里三面临山，只有一条窄道与外界相通，向来是亡命之徒与密探的聚集之地。

  “王爷，誉王的人在前面山谷等您。”贴身侍卫掀开轿帘，低声禀报。

  萧君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眼底闪过一丝不耐。三日前，他以“京中烦闷，赴苍梧岭散心”为由离京，实则日夜兼程奔赴此地。若非云州川武器库被炸、图纸失窃的烂摊子，他何至于冒险与朔方誉王会面？

  马车停在山谷入口，萧君琰换上一身玄色劲装，带着一行护卫步行入谷。谷底空地上，朔方誉王完颜烈已负手等候，他身后站着十余名佩刀侍卫，皆是朔方铁骑中的精锐。

  “瑞王殿下好大的架子，让本王多等了足足半日。”完颜烈转过身，金棕色的瞳孔里淬着寒意。他身材魁梧，羊皮袄外罩着锁子甲，腰间弯刀上镶嵌的宝石在日光下闪着冷光。

  萧君琰拱手，脸上挂着惯有的假笑：“誉王息怒，京中耳目众多，本王不得不谨慎行事。”

  “谨慎？”完颜烈突然嗤笑出声，笑声未落，腰间弯刀已“噌”地出鞘，寒光直指萧君琰咽喉。

  萧君琰身后的护卫反应极快，“唰”地抽刀护在主子身前，刀刃与完颜烈的刀身相撞，发出刺耳的脆响。几乎同时，完颜烈的十余名侍卫也齐刷刷拔刀，刀光在日光下织成一片冷网，将萧君琰一行团团围住，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退下！”萧君琰低喝一声，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看也没看自家护卫，目光紧紧锁着完颜烈，“谁给你们的胆子，竟敢对誉王殿下无礼？还不快把刀放下！”护卫们面面相觑，虽心有不甘，终究还是悻悻收刀退到两侧，手背青筋却依旧绷得紧紧的。

  完颜烈挑了挑眉，似乎对萧君琰的反应颇为满意。他缓缓收刀回鞘，刀柄撞击腰侧甲胄的声音在寂静的山谷里格外清晰。“都把刀收起来。”

  他侧头对身后侍卫吩咐，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侍卫们应声收刀，杀气却未完全散去，依旧虎视眈眈地盯着萧君琰的人。

  “本王想问问，凉国那批武器，本王既出了银两，又派了工匠，为何一夜之间化为灰烬？还有那幅《新型连弩图》，如今又在何处？这笔账，瑞王打算如何与本王清算？”

  “誉王稍安。武器库被炸，图纸失窃，绝非本王所愿——此事蹊跷，背后定有黑手。”

  “黑手？”

  “本王的二十万两白银沉了底，三百名工匠折了损，连玄铁重弩的影子都没见着！你一句轻飘飘的‘非你所愿’，就想抹平这笔血本无归的账？”

  他上前一步，金棕色的瞳孔里翻涌着怒意，“萧君琰，你当本王是任人糊弄的三岁孩童？”

  萧君琰脸色微沉，避开完颜烈的锋芒，“誉王若真是来兴师问罪的，”他缓缓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方才在谷口便该动手了。”

  完颜烈一怔，随即冷笑：“你倒有几分自知之明。”

  “云州川的武器库，是本王耗费三年心血布下的暗棋，便是本王的心腹，也只窥得冰山一角。”萧君琰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能神不知鬼不觉摸清藏匿地点，又能让人炸毁库房、斩杀死士营的人——放眼大凉，除了那个权势滔天，阴险狡诈的九千岁容离，还能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