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爱是愧疚

  姜念卿将容离眉宇间那抹不易察觉的紧绷看在眼里，心中了然——他素来不喜应酬，更怕自己的身份给沈家招来闲话。

  她悄悄拽了拽他的衣角，抬眸望向沈老夫人时，声音温和又不失一丝妥帖：“大人今日一直处理政务到现在，想必已经身心俱疲，不如让他早日回去歇息为好。”

  “况且，”姜念卿垂眸看了看容离怀中打哈欠的安儿，声音愈发轻柔，“安儿今日受了那般惊吓，我想早些带他回府，用温水给他擦擦身子，让他能睡个安稳觉。”

  听她这般说，沈老夫人纵有再多不舍，也不好再强留，“既如此，那明日我便差人去瞧瞧千岁爷先前赠与的那座宅子，仔细打扫出来，你也好早日带着安儿搬过去，住着也清净些。”

  “老夫人放心，那处宅子虽平日里无人居住，却一直有专人每日洒扫擦拭，里里外外都干净得很。今夜夫人和小公子若不嫌弃，大可直接住过去。至于府上的仆从，都是千挑万选、调教妥当的，手脚麻利又懂规矩，夫人只管安心用着，断不会出半分差错。”

  沈老夫人越听心越热，看向容离的眼神彻底软了下来——那是一种长辈对晚辈的认可见惜，带着毫不掩饰的亲近，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权倾朝野的九千岁，而是自家那个贴心可靠的外孙女婿。至于顾郁白……此刻早被她老人家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千岁爷这番心意，老身记下了！”她拍了拍姜念卿的手背，“念卿，你今日便带着安儿搬过去，别再回那个乌烟瘴气的侯府了——省得回去碍眼，平白污了安儿的灵气。”

  “是，卿儿省得。”

  明慧大师双手合十，适时开口圆扬：“老夫人，此宅邸灵气清透，正合小公子安养。只是孩童灵气初定，最忌惊扰——依老衲浅见，前一个月内，宅邸中除了夫人、小公子，以及府中原本的洒扫仆从外，不宜有外人频繁走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扬众人，补充道：“一来可让小公子静心吸纳宅邸灵气，稳固心神；二来也免得人多手杂，冲撞了宅邸的平和气扬。待过了这一个月，小公子灵气稳固了，届时再让亲友前来探望不迟。”

  沈老夫人闻言，忙不迭颔首认同，看向明慧大师的目光里满是信服：“大师说的是！安儿的身子骨要紧，就依大师的意思，这一个月里，除了府里原有的人，谁也不去打扰他们母子！”

  沈老夫人拉着姜念卿的手，转身对容离福了福身，语气里满是托付的恳切：“千岁爷，老身便不跟着添乱了。念卿和安儿这一路，还劳烦您多照看一二，送他们母子到新宅去吧。”

  话音未落，她便不由分说将姜念卿往容离身边轻轻一推——那力道不大，却带着几分“促成好事”的急切，指尖甚至若有似无地碰了碰姜念卿的衣袖，仿佛想让两人的距离再近些才好。姜念卿被推得一个趔趄，恰好撞进容离身侧半尺的范围，容离顺势扶住姜念卿的手臂，垂眸时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老夫人放心。”

  容离一行人离开后，沈砚山望着母亲那副“大功告成”的得意背影，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底最后一丝无奈也化作了彻底的麻木——得，看这架势，母亲是铁了心要把容离和念卿往一处凑，八头牛都拉不回来了。

  他张了张嘴，想劝“母亲您别太折腾”，却被沈老夫人临走前那“你们都学着点”的眼神噎了回去，最后只化作一声干巴巴的：“母亲……你……”

  话没说完，他便放弃了。转头看向一旁的沈大夫人，语气疲惫：“夫人，扶母亲回房歇息吧。”

  谁料沈大夫人像是没听见一般，只死死攥着沈二夫人的手腕，两人四目相对，眼神里哪还有半分平日的端庄？全是“安儿和容离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这事绝不可能是巧合”的震惊与探究，仿佛还沉浸在刚才的“惊天发现”里，连沈砚山的话都没入耳。

  沈砚山：“……”

  他盯着两个人那副“魂不守舍、眼神发直”的模样，心头最后一点挣扎也散了——行吧，这下好了，母亲带头疯魔，夫人和弟妹也跟着魔怔了。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摆摆手，转身往书房走：“罢了罢了，随她们去吧。”

  马车轱辘声渐远，直至彻底消失在街角，姜念卿才从自己的车厢下来，提着裙摆快步钻进容离的马车。车帘落下的瞬间，她便毫无预兆地扑进他怀里，双腿灵巧地跨坐在他膝头，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颈，脸颊在他颈窝蹭了蹭，带着哭腔的委屈嗓音闷闷响起：“夫君……”

  容离第一时间抬手托住她的腰，掌心在她单薄的后背上轻轻摩挲，声音是化不开的温柔：“怎么了？谁惹我们卿卿受委屈了？”是不是顾郁白那狗东西？”

  姜念卿吸了吸鼻子，把脸埋得更深，声音带着哽咽的气音：“他……他想说我们儿子是……是野种……”

  容离眼底瞬间漫上戾气，却强压着怒火，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沙哑：“对不起，卿卿，是为夫的错，到现在为止不能给你们母子一个名分，这才给了旁人诋毁你们的机会。”

  “不是夫君的错。”姜念卿连忙抬头，指尖轻轻按在他蹙起的眉峰上，她怕他又陷入自责，“我们之间，哪里需要什么名分来衡量？就算一辈子只能这样偷偷跟着你，看着你穿朝服去上朝，等你披星戴月回来，我也心甘情愿。我爱的是你啊，又不是什么‘千岁夫人’的名分。”

  容离将她往怀里又紧了紧，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卿卿，再给我一点时间。那些藏在暗处的人，我必须一一清理干净。等尘埃落定，我一定八抬大轿娶你过门，让你和安儿风风光光站在我身边，再无人敢置喙半句。”

  “不会太久的。”他低下头，重新对上她的眼睛，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却又藏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愧疚，“委屈你了，卿卿。”他轻轻吻去她眼角不知何时沁出的泪珠，声音轻得像叹息，“真的……很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