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贴补
作者:凛中樱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明黄奏折上轻叩两下,指节泛白:“一半换冬衣,一半添粮草——春天了,总不能让守国门的儿郎们啃着冻饼子看桃花。”
户部尚书佝偻着身子,手指死死攥着朝服下摆,连声音都在打颤:“千、千岁爷……这五百万两……是不是……”
容离踱步来到他的面前,望着对方衣袍下摆的金色蟒纹,喉结滚了滚,硬着头皮把话说完:“千、千岁爷明鉴……往年便是边关告急,国库也、也只拨过三百万两军费……”
说到此处,他猛地顿住,似乎想起了什么,慌忙补充道:“如、如今四海升平,连朔方都安分了许多,这平白多出来的两百万两……户部、户部的银库真的……真的是空了啊!”
“多出来的军费,可以给将士们当做补贴,也可以打两把趁手的弯刀——怎么,难道让他们赤手空拳去挡朔方的铁骑?”
他俯身,指尖轻轻挑起户部尚书的下巴,迫使对方看向自己。尚书的眼球在金蟒纹的逼视下剧烈转动,容离却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至于户部没钱……”
容离忽然直起身,慢条斯理地从怀中取出一方绣着银线暗纹的帕子。他两根手指捏着帕子一角,垂眸细细擦拭方才碰过尚书下巴的指尖,仿佛沾染了什么污秽。
待他擦得满意了,手腕轻扬,那方雪白的帕子便轻飘飘地落在户部尚书的脸上。
“本督倒想起件趣事——去年李侍郎嫁女,光是陪嫁的良田就有千亩;王御史新纳的妾室,头上那支凤钗怕不是要值半年俸禄?”
容离从袖中甩出一卷册子,“啪”地拍在案上,封皮上“百官私产录”五个字刺得人眼生疼。“在座各位大人,哪个不是家财万贯?随便‘捐献’一点,别说五百万两,就是八百万两也凑得出来——毕竟……”
他拖长了语调,尾音里裹着血腥气,“总不能让边关将士饿着肚子,而各位大人的库房里,还堆着发霉的银子吧?”
容离忽然转身,只听他沉声喝道:“来人!”
话音未落,殿外已传来整齐划一的靴底叩击金砖的声响——“踏、踏、踏!”十几个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应声而入,齐齐跪在他面前。
“千岁爷有何吩咐?”
容离并未回话,只是淡淡扫视了户部尚书一眼,“这数额,锦衣卫会一一登记在册。谁若是‘捐’少了——”容离回头,眼尾微微上挑,“本督的东厂,新得了一批雨前龙井,正缺人陪我品鉴呢。”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阶下的官员们猛地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本以为事情到此结束,谁料容离忽然话锋一转,语气里听不出喜怒:“说起来,北境的沈川将军,今年该有七十了吧?”
殿内的死寂霎时被打破,几个老臣下意识抬头对视——镇国将军沈川镇守北境三十余载,鬓发早已染霜,确是年事已高。
他忽然看向人群中一个身着紫色官袍的身影,那人正是沈川之子沈砚山。“沈大人,”容离的声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听闻令堂过几日便是七十大寿?老夫人含辛茹苦将你教养长大,又让沈将军无后顾之忧,这份功劳,朝廷总该有所表示。”
沈砚山猛地出列,额角渗出细汗:“千岁爷谬赞,母亲只是……”
“不必过谦。”容离抬手打断他,转身面向龙椅上的明熙帝,语气无比认真:“陛下,臣以为,沈老夫人既有贤名,又扶持出沈老将军这般国之栋梁,不如趁此寿辰,封她个诰命夫人,也让天下人看看,朝廷是如何厚待功臣家眷的。”
明熙帝指尖在龙椅扶手上顿了顿,眸中闪过一丝错愕,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问:“那以爱卿之见,封个几品合适?”
话音刚落,他便见容离微微垂眸,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只淡淡反问:“陛下以为呢?”
这轻飘飘的一句,让明熙帝猛地回过神,自己方才那话,倒像是在质疑他的决断一般。他忙打圆扬,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爽朗:“沈老夫人既有此贤德,又扶持出沈老将军这般国之柱石,朕看——”
他加重了语气,掷地有声:“便封一品诰命夫人,才不负她数十年的操劳!”
殿内的空气仿佛都松快了几分,容离这才抬眸,眼底的寒意散去些许,微微躬身:“陛下圣明。”
“臣谢陛下隆恩!”沈砚山,沈砚秋伏地叩首,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容离立在一旁,看着他们颤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容离扫视了群臣一眼,见无人再出列,便缓缓起身,就在他转身准备离殿时,一道细若蚊蚋的声音突然从角落里挤了出来:“臣……臣有事祈求。”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顾郁白脸色惨白地跪伏在地,他本就因连日批奏折熬得眼下乌青,此刻更是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连带着声音都打着颤。
容离脚步一顿,侧过身看他,语气平淡无波:“何事?”
“臣……臣入宫已有五日,”顾郁白几乎是咬着牙才把话说完,“家中夫人生完幼子不过两个多月,臣一日不见,心中……心中万分挂念。恳请千岁爷开恩,准许臣回府探望片刻。”他垂着头,不敢看容离的眼睛,只觉得背上的目光重如千钧。
容离听完,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陛下龙体欠安,承平侯奉旨入宫辅助朝政,这已是天大的恩典。怎么?”他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地砸在顾郁白耳中,“承平侯这是嫌差事太过繁琐,所以想找个借口推诿吗?”
顾郁白浑身一僵,猛地抬头辩解:“臣不敢!臣只是……”
“住口!”容离直起身,打断他的话,语气里添了几分冷意,“府中之事,承平侯不必太过挂念。”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顾郁白汗湿的额发,慢悠悠地补充道,“夫人和小公子自会有人替你照顾。说句实在话,承平侯此刻回去,除了多个人站在那里碍眼之外,好像……”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看着顾郁白的脸色从白转青,才轻描淡写地落下最后一句:“……并无半分用处吧?”
容离不再看他,转身便走,只留下顾郁白一个人跪在原地,被群臣审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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