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苏晚亲事

  与《聊斋》的悲戚诡谲不同，这部书刚一上架，便如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书友间激起层层浪涛——街头巷尾的茶肆里，说书先生刚唱完《聊斋》的《连城》。

  转身便拿起《主神令》的话本，拍响醒木：“且说那昆仑墟少女凌玥，肩受剜骨之痛，仍不肯屈于幽冥殿，玄鸟诀一现，金光破阵……”

  话音未落，台下便炸开了锅。

  “我赌凌玥能把主神令抢回来！那谢临就是个跳梁小丑，真当偷来的令牌能认主？”

  穿短打的镖师一拍桌子，腰间的佩刀跟着轻颤，他最爱看凌玥挥刀战追兵的段落，说那股子狠劲，比他见过的许多江湖汉子都强。

  邻桌的书生推了推眼镜，慢悠悠道：“不然。谢临虽邪，却未必是最终的反派。你看他说‘虚无之影破封，谁也活不了’，显然知道更深的秘密，说不定后期会与凌玥联手。”

  他指尖点着书页上谢临抛桂花酿的细节，“此处伏笔甚妙，可见此人并非纯粹的恶。”

  “联手？我才不稀罕！”

  旁边梳双鬟的少女把话本按在桌上，封面上凌玥的画像，是她根据书里描写的画出来的。

  被她用朱笔描了眉，“凌玥自己就能打遍三界，要那幽冥殿的私生子做什么？

  我倒觉得，她母亲留下的半块玉佩里，藏着比主神令更重要的东西——说不定是能直接封印虚无之影的法子！”

  她说着，从袖中摸出块临摹的玉佩样式，是照着书中描述刻的，边角已被摩挲得光滑。

  茶肆后院，几个绣娘正趁着歇工的空当，围着话本争论。

  “你们说，那偷走令牌的长老，会不会是被虚无之影附身了？”

  穿绿袄的姑娘捏着针，线在布上绣出个玄鸟图案，正是凌玥族徽，“不然他待凌玥如亲孙女，怎么会突然反水？”

  年纪最长的绣娘叹了口气：“怕是有苦衷啊。你看他把令牌交给谢临时，手都在抖，眼神里全是痛惜。

  我估摸着，他是怕令牌留在凌玥身边，会引来更大的祸事，才故意用苦肉计，把水搅浑。”

  这话刚出口，便被路过的货郎听见了。

  他挑着担子停下，放下肩上的扁担，从怀里掏出皱巴巴的书页：“你们都没说到点子上！主神令背面那句‘心若向光，何需神令’，才是关键！我看这令牌最后得碎！

  真正的守护，哪用得着靠物件？

  凌玥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比什么令牌都管用！”

  他说着，指腹在“何需神令”四个字上反复摩挲，像是要从纸里抠出点什么来。

  争论声甚至传到了深宅大院。

  有贵夫人抱着话本，对着凌玥受刑的段落掉眼泪，却又在看到她挣脱铁链时拍案叫好。

  私塾里的孩童偷偷传阅抄本，把凌玥的玄鸟诀画在课本上，说要学她“朝着光走，步步生花”。

  书坊老板更是笑得合不拢嘴，每日都要派人去苏然的住处送新出的话本，附带着厚厚一叠书友的疑问：“凌玥的玄鸟诀还能进阶吗？”

  “谢临腰间的玉佩和凌玥的是不是一对？”

  “虚无之影到底长什么样？”

  苏然看着那些字迹各异的纸条，指尖划过其中一张，是个孩童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的：“凌玥姐姐什么时候能回家？她的族人肯定在等她。”

  她忽然想起《聊斋》里那些无家可归的魂魄，再看看《主神令》里凌玥浴血前行的背影，笔尖在纸上顿了顿。

  或许，大家争的从来不是剧情的走向，而是在凌玥身上，看到了另一种可能——不必困于过往的伤痛，不必依赖虚无的神佛，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能握紧刀，劈开一条回家的路。

  “然然，家里来信了。”

  苏澈拿着信寻到苏然，语气里带着几分商量，“娘说，晚晚也不小了，到了该定亲的年纪，问我们怎么看。”

  苏然一听便蹙起眉：“晚晚才十五吧？这也太小了。女孩子年纪这么轻就成亲，实在不妥，最好还是等满了十八岁再说。”

  她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这不仅是为她好，对她将来的孩子也更稳妥。”

  “这也是你们那里的规矩？”苏澈问道。

  “嗯，”苏然点头，“在我们那里，没满十八岁都算未成年。我知道你们这儿不一样，人均寿命短，成亲早是常事，道理我懂。”

  苏澈好奇追问：“那你们那里，人能活多久？”

  “活得长的，有一百二十多岁呢。”

  “嘶——”苏澈倒吸一口凉气，满脸震惊，“这么长？我们这儿，能活到八十岁就已是高寿了。”

  他追问，“这有什么秘诀吗？还是人人都能这么长寿？”

  “哪有什么秘诀，”苏然笑了笑，“无非是成亲晚些，别让身体早早亏了累了。你想啊，年纪太小的姑娘，自己都还没长开，就要生养，就像小树苗还没扎根稳，就要结果子，哪能禁得住？”

  她话锋一转，神色郑重起来：“还有啊，表亲之间成亲，看着是亲上加亲，其实是在害他们。

  近亲成亲很难生出健康的孩子，要么怀不上，要么生下来有遗传病，甚至缺胳膊少腿——这些都是坏的遗传。

  你要是不信，尽可以去查查那些近亲结亲的人家，看看是不是这么回事。”

  苏澈听得脸色发白，握着信纸的手指都紧了紧，显然被这番话惊得不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哑声说：“那……晚晚的亲事，我得赶紧写信回去，让爹娘先搁一搁。”

  “大哥，”苏然看着他，“我觉得不如把晚晚接到京城来。你如今是朝廷官员，总不能看着她嫁得不好，那样我们心里也不安稳，你说呢？”

  苏澈重重一点头，眼神也定了下来：“你说得对，就这么办。”

  苏澈捏着信纸的手指微微收紧，苏然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小刀，剖开了他习以为常的旧俗，露出底下藏着的惊心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