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主神令

  “那好吧，姑姑等你啊？”苏然亲了两口墩墩肉嘟嘟的脸蛋。

  “大嫂，秋月今天买了猪蹄，你等会儿带点回去炖着吃。”

  “妹妹，不用了，家里还有呢，这不墩墩说想姑姑和姥姥姥爷了，我就带他过来看看你，马上又要去落府。”

  “既然这样，我就不留你们了。”

  “墩墩，跟姑姑说再见，我们去姥姥家了”，落婉清拉着儿子道。

  “姑姑，再见”。

  “宝宝，再见，记得早点过来看姑姑啊？”

  “姑姑，我知道啦。”

  苏然送走母子俩，她回到书房，推开窗让晚风驱散一室墨香，再坐下时，砚台里的墨已凉透，笔下的世界却换了天地——《主神令》的开篇，正从一扬血雨腥风的祭坛开始。

  昆仑墟深处，九根盘龙柱撑起的祭坛上，血顺着凹槽蜿蜒成河。

  十七岁的少女凌玥被铁链锁在祭台中央，肩胛骨处的皮肉被生生剜去，露出森白的骨茬——那里本该嵌着世代守护的“主神令”，一枚能号令三界万灵的青铜令牌，却在三日前不翼而飞。

  “交出令牌，饶你全族。”

  黑袍祭司的声音像淬了冰，手中的骨鞭带着倒刺，每抽在凌玥身上，都带出一片血肉模糊。

  台下，凌玥的族人被捆在火刑柱上，老人的咳嗽、孩童的哭喊混着祭司的狞笑，成了最刺耳的背景音。

  凌玥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视线扫过被浓烟熏黑的族徽——那是一只衔着令牌的玄鸟，曾是昆仑墟最荣耀的象征。

  三日前，她亲眼见族中最信任的长老偷走令牌，嫁祸给她这个刚继任的守护者，只为投靠觊觎主神令多年的幽冥殿。

  此刻的疼痛远不及心死的冰凉，她扯着嘴角笑了，血沫从齿间溢出：“令牌在谁手里，你们心里没数？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想让我背这个污名，做梦！”

  骨鞭再次落下时，祭台忽然剧烈震颤。

  九根盘龙柱上的鳞片竟活了过来，发出龙吟般的咆哮，一道金光从凌玥心口迸发，冲破黑袍祭司的结界——那是主神令的本命契约，令牌虽被偷走，与守护者的联系却从未断绝。

  金光中，凌玥肩上的伤口开始愈合，铁链寸寸断裂，她抬手接住空中飘落的半块玉佩，那是母亲临终前塞给她的。

  此刻正发烫，里面藏着另一半关于主神令的秘密：令牌并非天生神物，而是上古众神为封印“虚无之影”铸造的锁，一旦落入邪祟之手，三界将沦为混沌。

  “她要跑！”祭司怒吼，却被盘龙柱喷出的火焰逼退。

  凌玥纵身跃下祭台，指尖弹出母亲教的玄鸟诀，化作一道青影掠过火刑柱，斩断族人身上的绳索：“往东边的迷雾森林跑，那里有我族的旧部！”

  转身的刹那，她看见最小的堂弟被祭司的骨鞭卷住脚踝，孩童的哭声像针一样扎进心里。

  凌玥咬碎牙，折身回返，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把淬着金光的短刀——那是玉佩显形的法器。

  刀光闪过，骨鞭断裂，她将堂弟抛给族人，自己却被幽冥殿赶来的追兵围住。

  为首的是个紫衣少年，眉眼俊朗，却眼神阴鸷，腰间挂着的正是那枚青铜主神令。

  “凌玥，”他把玩着令牌，语气轻佻，“跟我回幽冥殿，做我的侧妃，我就放你族人一条生路，如何？”

  凌玥认得他，是幽冥殿主的私生子谢临，三日前在昆仑墟的宴会上，还曾笑着给她递过一杯桂花酿。

  原来那时，阴谋就已布下。她握紧短刀，指节泛白：“把令牌还来，否则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谢临笑得更欢了，挥手让追兵退后：“我知道你母亲藏了令牌的另一半钥匙，只要你交出来，我们可以合作。虚无之影一旦破封，谁也活不了，你守着这破令牌，护得住谁？”

  金光再次从凌玥心口亮起，这一次，她看清了玉佩里的画面：母亲跪在祭坛前，将半块玉佩按进她的襁褓，身后是熊熊烈火，而站在母亲对面的，竟是族中那位德高望重的大长老。

  原来母亲早已知晓阴谋，用自己的命换了她的生路。

  “合作？”凌玥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与虎谋皮，不如战死。”

  她将玉佩按在眉心，玄鸟诀催动到极致，周身的金光化作一只展翅的玄鸟，撞向谢临手中的主神令。

  令牌剧烈震颤，竟从谢临手中挣脱，悬在半空。

  凌玥与谢临同时伸手去抓，指尖触碰到令牌的瞬间，两人都被弹开——令牌认主，却在此时显露出奇异的景象：正面刻着的“主神”二字渐渐隐去，露出背面的一行小字：“心若向光，何需神令？”

  就在这时，迷雾森林的方向传来号角声，是族中旧部带着援军赶到。

  谢临见势不妙，冷哼一声，化作黑烟遁走，临走前留下一句：“令牌我暂时替你保管，等你想通了，随时来幽冥殿找我。”

  凌玥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握紧了手中的半块玉佩。

  肩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族人的哭喊声渐远，盘龙柱的光芒渐渐平息，唯有那枚悬在空中的主神令，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偷走令牌的长老、觊觎权力的谢临、蠢蠢欲动的虚无之影，还有母亲临终前没说出口的秘密，像一张网，将她困在中央。

  但此刻，凌玥的心里却不再是冰冷的绝望。

  她抬手接住落下的主神令，令牌入手温热，仿佛有心跳在里面搏动。

  或许母亲说得对，真正能守护三界的，从不是一块令牌，而是哪怕遍体鳞伤，也不肯向黑暗低头的勇气。

  苏然放下笔，窗外的月光正好落在稿纸上“心若向光，何需神令”那行字上，像落了一层薄霜。

  她想起《聊斋》里那些在黑暗中挣扎的魂魄，忽然觉得，《主神令》里的凌玥，或许正是他们想成为的样子——不必借鬼神之力，不必靠他人垂怜，自己握着刀，朝着光的方向走，哪怕脚下是刀山火海，也步步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