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调查

  茶肆里，说书先生刚讲完刘病已在狱中险些被处死的段落，底下便响起一片叹息。

  “这帝王路，哪里是‘难’字能说得尽的？”

  穿蓝布衫的老者摇着蒲扇，指着书页上“巫蛊之祸”四个字，“戾太子一家几乎死绝，刘病已一个襁褓婴儿，能从狱里活下来，已是天大的侥幸。换作旁人，怕是早成了刀下鬼，哪还有后来的孝宣之治？”

  旁边的年轻书生点头附和：“可不是嘛！他在市井长大，斗鸡走狗看似逍遥，可谁知道夜里会不会梦见狱里的阴影？

  后来被请回宫里当皇帝，前有霍光权倾朝野，后有霍家虎视眈眈，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许皇后被毒杀时，他心里得多疼？

  可还得笑着对霍家人，这份隐忍，寻常人哪熬得住？”

  闺阁中，夫人们传阅着抄本，看到刘病已写下“故剑情深”的诏书时，有人红了眼眶。

  “他当了皇帝，坐拥天下，却还惦记着民间的发妻，这份心是真的。

  可就是这份真，差点让他再次万劫不复。

  霍家为了让女儿当皇后，连毒都敢下，这宫里的水，比最浑的泥潭还深。”

  甚至有前朝旧臣捧着书，在书房里对着晚辈感叹：“你们总羡慕帝王家的富贵，可知他们从生下来就要提着心过日子？

  刘病已算幸运的，有邴吉护着，有市井磨砺出的韧劲，可古往今来，多少皇子王孙，不是死在宫斗里，就是亡于权谋中？

  一步错，便是满盘皆输，连回头的机会都没有。”

  苏然去大哥家送新刊的书，正撞见苏澈和几位同僚在书房议论。

  吏部尚书拍着桌子道：“最险的是霍光废昌邑王那段！刘病已刚从民间回来，根基未稳，若是霍光看他不顺眼，换个人当皇帝易如反掌。

  他那时候怕是连睡都睡不安稳，既要表现得恭顺，又不能显得无能，这份分寸，拿捏得稍有差池，就是身家性命不保。”

  苏澈点头道：“所以他登基后，明明心里恨霍家，却还得重用霍光，甚至娶了霍成君。

  这份‘装’，装得太久，怕是连自己都快忘了本来的样子。

  直到霍光死了，才敢动手清算，这期间的煎熬，想想都让人脊背发凉。”

  苏然听着这些议论，忽然想起写刘病已在市井时，曾与霍水仙、王翁须躺在屋顶看星星，说“当个平民百姓也挺好”的段落。

  那时的他，大概真的没想过要当皇帝，只想安稳度日，可命运偏要把他推上那条最险的路。

  书坊的角落里，有个穿粗布衣裳的少年捧着书，看得入了迷。

  旁人问他看懂了吗，他挠挠头说：“看懂了，当皇帝还不如我爹娘种地踏实，至少晚上能睡个安稳觉。”

  这话引得一阵哄笑，笑声里却藏着几分通透。

  是啊，寻常人总羡慕帝王的权势，却忘了那份权势背后，是无数个提心吊胆的夜晚，是不得不舍弃的天真，是一不小心就万劫不复的深渊。

  苏然望着书坊外往来的行人，他们或许一辈子平庸，却能安稳地活着，守着妻儿，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日子。

  比起刘病已的步步惊心，这份平淡，又何尝不是一种福气？

  《乌龙闯情关》的热度渐渐蔓延，连街头的孩童都学着书里的样子，念叨着“我是皇曾孙”。

  而那些真正读懂的人，却在合上书页时，轻轻叹了口气——原来最耀眼的龙椅，从来都铺着最锋利的荆棘，能笑着走到最后的，都是从刀光剑影里，一寸寸熬出来的。

  独孤绝翻到《乌龙闯情关》里刘病已因“巫蛊之祸”沦为阶下囚的段落时，眉头猛地蹙起。

  前几日看《大汉天子》，刘彻晚年因巫蛊之祸逼死太子，已是触目惊心？

  如今竟见他的后人，依旧栽在这邪术上，心头顿时涌上一阵寒意。

  “荒唐！”他将书重重拍在案上，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刘彻前车之鉴犹在，后世子孙竟仍遭此劫！这巫蛊之术，当真如附骨之疽，缠上了帝王家？”

  内侍吓得跪了一地，不敢抬头。

  独孤绝踱了几步，目光扫过殿外沉沉的暮色，忽然停住脚步：“传朕旨意，命大理寺、刑部、钦天监联合彻查，看看我大渊国境内，是否也有这等蛊毒邪术流传！”

  “陛下，这……”有老臣忍不住进言，“巫蛊之说多是民间妄谈，恐兴师动众，惊扰百姓……”

  “惊扰？”独孤绝冷笑一声，“等它像大汉那般，闹到宫廷喋血、储君蒙冤时，再查就晚了！朕要的是防患于未然，绝不能让这邪祟染指我大渊的根基！”

  旨意一下，三司不敢怠慢，立刻分派人手，奔赴各地查访。

  从南疆的密林到北疆的草原，从市井的药铺到深山的道观，但凡有半点与“蛊”“咒”沾边的踪迹，都一一记录在案。

  一个月后，三司联名呈上的奏折摆在了独孤绝面前。

  奏报上字迹密密麻麻，看得他脸色越发凝重——大渊国境内，果然有巫蛊之事。

  南疆边陲的几个村寨，至今流传着“情蛊”之说，虽多是男女间的痴缠把戏，却也偶有因蛊毒反噬闹出人命的。

  更有甚者，在偏远州府的黑市上，竟有人暗中售卖“厌胜之术”的符咒、木偶，声称能咒杀仇敌，虽多是江湖骗子的伎俩，却已隐隐形成了暗流。

  万幸的是，这些事都发生在民间，尚未传入京城，更未波及宫廷。

  “还好，不算太晚。”

  独孤绝捏着奏折的手指泛白，随即提笔写下朱批：“凡涉及蛊毒、厌胜之术者，一律严拿查办，相关书籍、器物尽数焚毁。各州府需张贴告示，严禁百姓私习邪术，违者株连三族！”

  他放下朱笔，望着窗外宫墙的剪影，长长舒了口气。

  大汉的教训太痛，巫蛊之祸就像一把藏在暗处的刀，一旦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足以动摇国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