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龙游天下

  后来，有户人家要收养远房孤女，街坊邻居都提着礼物去劝：“可得好好待人家，别学那贾府，寒了孤女的心。”

  甚至有族老特意立下规矩：“孤女的家产，得单独存着，等她成年了亲手交还给她，谁也不许动歪心思。”

  苏然听说这些事时，正坐在院里晒太阳，手里捧着那首姑娘写的诗。

  她忽然觉得，林妹妹没白死——她的眼泪，她的不甘，她留在书页里的叹息，终究是惊醒了些人，护住了些像她一样的孤女。

  夕阳落在书页上，把“潇湘泪”三个字照得暖暖的。

  或许，这就是故事能抵达的地方：它不能改写结局，却能让活着的人，多一分警醒，多一分善意，少让一个“林妹妹”，落得那般下扬。

  苏然正对着素笺出神，笔尖悬在半空，心里琢磨着下一部该写些什么——是续着志怪的路子，还是再写些市井的热闹？忽听得院外丫鬟轻声通报：“姑娘，宫里的李公公来了。”

  她愣了一下，忙放下笔，理了理衣襟迎出去。

  李公公穿着一身簇新的藏青纹袍，正站在廊下打量院里的那棵老槐树，见她出来，脸上堆起惯常的笑，却掩不住眼底的几分郑重。

  “苏姑娘，咱家奉旨来的。”

  李公公微微颔首，语气不高不低，却带着宫里人的威仪。

  苏然敛衽行礼：“拜见公公，不知陛下有何吩咐？”

  李公公侧身避开她的大礼，开门见山：“姑娘近来的书，宫里上下都爱读，陛下也常说，姑娘的笔有鬼神力。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苏然脸上，“陛下说，如今国泰民安，却也需时时警醒，姑娘若有闲暇，不妨多写些忠君爱国的故事。”

  这话虽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苏然心里透亮，忙应道：“公公放心，民女记下了。陛下的意思，民女明白。”

  李公公满意地点点头，又笑道：“姑娘聪慧，自然一点就透。咱家也不多扰，这就回宫复命了。”

  说着，他看了眼苏然书房的方向，补充道，“姑娘的《红楼梦》，太后娘娘都看落了泪，说林姑娘太苦，只是往后……多些向阳的笔墨，总是好的。”

  李公公走后，丫鬟说道，“姑娘，陛下怎么会提这样的要求？”

  “不知道，反正我们按照陛下说的做就可以了。”

  “那姑娘，你想好下一部写什么样的题材了吗？”

  “想到了”苏然回到书房，拿起笔，在纸上写着，《游龙天下》。

  这部电视剧很好看，苏然当年看了几遍，特别喜欢里面的皇帝。

  丫鬟见苏然走进书房，也跟着踮脚进来，手里捧着刚沏好的热茶，眼里满是好奇：“姑娘，这《游龙天下》写的是啥？听着倒像部热闹的戏文。”

  苏然握着笔，笔尖在纸上悬了悬，眼底泛起笑意——她想起当年看这故事时的痴迷，那微服私访的皇帝，既有九五之尊的威仪，又有寻常人的温热，藏在市井里看人间百态，可比金銮殿上的朝议鲜活多了。

  “你且听着。”苏然蘸了墨，在纸上写下“游龙天下”四个大字，笔尖划过纸面，仿佛已铺开一幅江湖长卷。

  故事里的皇帝，姓司马名浩天，却总爱自称“楚天佑”，带着忠心耿耿的护卫赵羽，换上布衣，背着简单的行囊，走出皇宫。

  他不像别的帝王，困在奏折与朝议里，偏要去看民间的炊烟——看田埂上的农夫如何弯腰插秧，听市集里的小贩如何吆喝叫卖，问茶馆里的老者“今年的税重不重”。

  第一卷写“养子不教谁之过”。

  楚天佑路过一个小镇，见富户张万财苛待长工，还纵容独子张承业强抢民女。

  百姓敢怒不敢言，连县令都被张家买通。

  楚天佑没亮明身份，只扮作行商，与赵羽暗中查访，搜集了张家父子的罪证。

  夜里，他故意让赵羽“失手”，把张承业引到郊外，借着月光道：“你爹纵你，是害你；官府护你，是误你。

  若不知悔改，将来牢门为你开。”

  最后，他用计让县令醒悟，终将张家父子绳之以法，临走时留下一句：“为官者，当记‘民为贵’三字。”

  第二卷说“棺中产子”。

  楚天佑在渡口遇见一户姓徐的人家，儿媳被诬陷与人私通，竟在棺木中生下孩子，被族人逼着沉塘。

  他看着那襁褓中的婴儿，听着妇人撕心裂肺的哭喊，想起自己年少时丧母的痛。

  夜里，他蹲在徐家祖坟旁，看着那口“装着”婴儿的棺材，对赵羽道：“律法是死的，人是活的。若法不容情，那法便失了本意。”

  他暗中找到证人，证明妇人清白，更查出是族里有人觊觎徐家财产，才设下此计。

  真相大白时，他抱着那平安无事的婴儿，对围观百姓说：“人心若正，鬼怪都怕；人心若歪，律法难护。”

  还有一卷写“真假国主”。

  有歹人冒用楚天佑的身份，在邻县招摇撞骗，敛财无数，甚至勾结盗匪，害得百姓家破人亡。

  真天佑赶到时，百姓已被假皇帝骗得深信不疑，见了他反而唾骂“骗子”。

  赵羽气得拔剑，楚天佑却按住他，笑道：“他能骗一时，骗不了一世。百姓信的不是‘皇帝’二字，是能为他们做主的人。”

  他忍着屈辱，帮百姓追回损失，擒了盗匪，甚至亲自帮受灾的人家修补屋顶。

  最后，当他亮出信物时，百姓才知眼前这人是真天子，纷纷跪地谢罪，他却扶起最老的老者：“该谢的不是朕，是你们自己——信公道，信良善，便终会等到公道。”

  苏然写得入神，笔下的楚天佑，会在路边吃一碗阳春面，夸老板娘“汤鲜”。

  会在雨夜给乞丐披件外衣，说“天凉，别冻着”。

  会在看到贪官时怒不可遏，也会在见到达官贵人善待下人时，悄悄记在心里，回宫后升其官职。

  他不像九叔那般斩妖除魔，也不似济公那般嬉笑怒骂，却用一双脚丈量着国土，用一颗心感受着民生，把民间的苦乐，都化作了朝堂上的政令——哪里该减租，哪里该修桥，哪里的官吏该赏，哪里的恶霸该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