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苏澈的怀疑

  一旁侍立的御厨总管见陛下吃得满意，脸上笑开了花，连忙回话：“回陛下，这紫菜是按书上说的，选的头水新采的；螃蟹是今早刚从海边运过来的活物，用冰块镇着，到宫里还张着钳呢；那罐焖扇贝，更是严格照着‘猪油封存’的法子做的，御厨们试了三次才成。”

  独孤绝放下筷子，看着满桌海味，忽然想起幼时在乡野，能喝上一碗鱼汤已是奢侈，哪见过这般琳琅满目的海产。

  他望着窗外宫墙，沉声道：“以前总觉得海货金贵，寻常百姓吃不起，如今看来，未必是吃不起，是没找到法子。这书里的智慧，倒比奏折上的空谈实在。”

  他顿了顿，对总管说：“往后膳食里，每日添一道海鲜菜。另外，让御膳房把《沧海味》里的法子整理出来，抄一份给各宫，让她们也学学。”

  “奴才遵旨！”总管喜不自胜地应着，心里盘算着，回头就把那本翻得起了毛的《沧海味》再仔细研究研究——陛下爱吃，往后这海鲜膳定是少不了的，说不定还能凭着这手艺再升一级。

  等内侍们撤下膳桌，独孤绝重新拿起那份海运奏折，笔尖顿了顿，在上面批了一行字：“增派船只，疏通海道，令沿海官吏协助商户收运海产，惠及内陆。”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奏折上，那行字仿佛也沾了些海鲜的鲜味。

  他知道，一碗紫菜汤、一只清蒸蟹，看似寻常，却是连着山海、连着民生的线。

  而那个叫千百度的先生，正用一支笔，把这条线越拉越长，让更多人尝到日子里的鲜。

  御膳房的炊烟里，从此多了海的味道。

  有时是清晨的蛤蜊粥，有时是午后的鱼干点心，连带着宫里的嫔妃们闲聊时，也会说起“头水紫菜”和“带膏的皮皮虾”，仿佛隔着宫墙，也能闻到海边的咸风。

  那日苏澈从宫里回来，手里提着一篮御膳房赏赐的海产——有晒干的鲍鱼，还有装在陶罐里的虾酱，都是照着《沧海味》的法子做的。

  他走进苏然的书房，见妹妹正趴在案前，对着一张海图写写画画，笔下是各种鱼虾的形态，连鳞片的纹路都描得栩栩如生。

  “在忙什么？”苏澈把篮子放在桌上，目光落在海图上，忽然心里一动。

  苏然抬头笑道：“大哥回来啦？我在想，要是把那些海鲜的图片画出来。”

  苏澈拿起她画的皮皮虾，线条灵动，连虾螯上的尖刺都清晰可见，仿佛下一秒就要从纸上跳下来。

  他指尖微微收紧，一个念头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妹妹自小在京城长大，最远只去过城郊的庄园，连真正的大河都少见，怎么会对大海里的生物如此熟悉？

  他想起《我在古代种田发家》里的红薯土豆，想起《美食致富之路》里的奶茶与卤味，想起《沧海味》里那些连海边渔民都未必说得清的细节——海带要趁涨潮前采，紫菜分“头水”“二水”，虾酱要埋在沙里发酵……这些知识，绝不是一个深闺女子能凭空想出来的。

  “然然，”苏澈的声音有些干涩，他尽量让语气听起来随意，“你这些关于海产的写法，是从哪里看来的？”

  苏然握着笔的手顿了顿，随即笑道：“看书呀，书店里的《异物志》，讲了些海外奇闻，我照着瞎编的。怎么了？”

  “《异物志》？”苏澈皱眉，书店里他从未见过那本书。

  他又想起妹妹醒来后的种种变化——以前她最怕腥气，连鱼汤都不碰，如今却能写出活色生香的海鲜做法。

  以前她对外人，说话都害怕，如今却整日与笔墨为伴，写出的故事能惊动朝野。

  这些念头像藤蔓一样缠上来，让他呼吸都有些滞涩。

  他望着眼前的妹妹，眉眼依旧是记忆中的模样，可眼神里的光彩，言谈间的见识，却陌生得让他心惊。

  “没什么。”苏澈勉强笑了笑，转身时袖摆扫过桌角，带落了一支毛笔。

  苏然弯腰去捡，他却先一步拾起，指尖触到她的手背，温温的，是真实的触感。

  “大哥？”苏然察觉到他的异样，抬头望他，眼里满是疑惑。

  “没事，”苏澈把笔递给她，声音低了些，“只是觉得……你懂得真多。”

  他退出书房，站在廊下，望着庭院里那棵银杏。

  秋风吹过，叶子簌簌落下，像极了他此刻纷乱的心绪。

  他宁愿相信妹妹是天赋异禀，从书本里悟透了世间万物，也不愿去想那个荒诞却又挥之不去的猜测——眼前的人，真的是他从小护着的妹妹吗？

  突然，他想起然然小说里写的，灵魂穿越的故事，他不敢想象下去了。

  可转念一想，不管她是谁，她写的书让百姓丰衣足食，让边关将士被人铭记，让无数人靠着双手过上了好日子。

  她待他依旧亲昵，会在他晚归时留一盏灯，会把新做的卤味第一个给他尝……这些温情，总不会是假的。

  苏澈叹了口气，把那些疑虑压在心底。

  或许，有些事不必深究。

  只要她还是那个会对着他笑，会喊他“大哥”的苏然，就够了。

  书房里，苏然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悄悄握紧了笔。

  她知道，有些秘密藏不住，可她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总不能说，她来自一个有电视、有网络，能轻易看到大海与远方的世界。

  她低头看向海图，上面的浪花仿佛真的在翻滚。

  或许，唯有把更多的故事写下去，把更多的温暖带给这个世界，才能稍稍弥补这份“不属于”的惶惑。

  窗外的阳光穿过云层，落在纸上，将那些关于大海的笔画，染成了温暖的金色。

  这件事，苏然会想办法说出来，只不过要看用什么方式，可是她怕他接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