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朝廷要记录破案方法

  当最后一个句号落下时，她长长舒了口气，将厚厚一叠手稿整理好，用红绳仔细捆好。

  王掌柜拿到手稿时，本想直接送去拓印，却被开篇“梅城县令遇刺”的情节勾住了神。

  他捧着手稿在柜台后坐了整整一天，连生意都顾不上，时而皱眉沉思，时而拍案叫绝。

  看到宋慈在尸检时，从死者发髻里捻出半片花瓣，顺藤摸瓜查到赏花宴上的隐秘纠葛，他忍不住捋着胡须点头。

  读到权贵施压时宋慈那句“若求富贵，我便不会当这个提刑官”，又忍不住红了眼眶。

  等他回过神，窗外已是月上中天，店里的伙计催了好几遍，他才不舍地将手稿交给拓印房，嘴里还念叨着：“千百度先生真是奇才！写鬼怪故事勾人，写破案竟也这般入木三分，这宋慈被她写活了！”

  拓印房的师傅们连夜赶工，等第一批书印出来，王掌柜第一时间让人送了几千套到京城的文轩阁。

  没过几日，文轩阁的门槛就快被踏破了——读书人称颂宋慈的刚正，百姓们痴迷案件的曲折，连朝中不少官员都私下传阅，赞其“字字见骨，句句惊心”。

  有老吏捧着书叹道：“这哪里是话本，分明是断案指南！那验尸的法子，比官衙里的旧例还细致。”

  王掌柜坐在店里，听着客人们议论纷纷，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我就说千百度先生不一般，你们还不信！”

  说着从柜台下摸出个小本本，在“宋慈”二字旁画了个圈，心里盘算着得赶紧催先生写下一部。

  刑部衙门的书房里，几盏油灯彻夜未熄，几位须发斑白的老刑官围坐在案前，手里都捧着一本《大宋提刑官》，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时不时还发出几声低低的惊叹。

  “这‘蒸骨验毒’之法，老夫当了三十年刑官，竟从未想过！”一位戴着老花镜的官员指着书中宋慈检验尸骨的段落，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书中说将尸骨洗净，用酒和醋蒸过，再用细麻绳捆住，对着阳光看，若有黑点便是中了毒。咱们前日那桩疑案，死者尸骨一直查不出死因，何不照此法试试？”

  旁边的年轻推官连忙点头：“属下这就去准备！还有那‘滴血认亲’的改良法子，说至亲之血能在水中相融，非亲则互斥，比咱们沿用的古法更准。

  上次李府那桩夺产案，两兄弟争认父亲尸骨，用这法子一试，立刻水落石出，省了多少周折！”

  更让人惊叹的是书中记载的“现扬勘察要诀”。

  有位刑官照着书里说的“凡案发现扬，必先看门窗是否有撬动痕迹，再查墙角、梁柱是否有血迹喷溅，哪怕是指甲缝里的皮屑也不能放过”，去复核一桩悬了半年的盗窃杀人案。

  果然在死者床底的灰尘里，发现了一枚不属于死者的鞋钉，顺藤摸瓜抓到了凶手——正是制作这双鞋的鞋匠。

  “这千百度先生，究竟是何方神圣？”为首的刑部尚书抚着胡须，目光灼灼地看着手中的书，“书中的断案手段，看似寻常，却处处透着精细，比咱们刑狱典籍里的记载更实用。难怪民间传得神乎其神，连府衙的捕快都把这本书当‘办案圣经’了。”

  旁边的主事官笑道：“大人，何止捕快，咱们刑部的卷宗堆里，现在人手一本，连新来的典吏都捧着啃呢。前日京兆尹那边用书中‘听声辨位’的法子，从一口枯井里找到了被绑架的孩童，效率比往日快了三倍！”

  尚书颔首赞叹：“看来这书不仅是话本，更是一部活的断案指南。传令下去，让各州府刑官都好生研读，凡遇疑难案件，可参照书中法子勘验，务必让冤案昭雪，真凶伏法。”

  夜色渐深，刑部衙门的灯光依旧明亮。

  那些曾经被视为“奇技淫巧”的破案手段，借着一本话本的力量，悄悄改变着刑狱断案的方式。

  而远在咸阳的苏然，此刻正对着新写的章节出神，她怎会想到，自己笔下的宋慈，竟成了刑部官员们争相效仿的“祖师爷”，连那些最守旧的老刑官，都对着她的书感叹：“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早朝的钟声刚过，刑部尚书捧着一本线装的《大宋提刑官》出列，须发微颤，声音却掷地有声：“陛下，臣近日得见一书，名为《大宋提刑官》，其中所载断案之法，精细入微，远超现有刑典。

  譬如‘蒸骨验毒’‘滴血辨亲’，经地方试，屡试不爽。

  臣恳请陛下，将书中实用之法编撰入《洗冤录》，增补刑狱典籍，以利后世断案！”

  话音刚落，朝臣中便起了些议论。

  有老臣皱眉：“民间话本岂可入正史典籍？恐失朝廷体面。”

  正争执间，站在武将之列的独孤傲（独孤寒的爹)忽然出列，玄色铠甲在晨光下泛着冷光。

  他接过刑部尚书手中的书，指尖划过封面上“千百度”三个字，眸色微动：“此书作者，是千百度？”

  刑部尚书一愣，随即点头：“正是，据说是位民间老才子。”

  独孤傲合上书本，声音沉稳如铁：“臣附议。”

  这两个字掷地有声，让议论声瞬间消歇。

  谁都知道，独孤将军从非意气用事之人，他常年镇守边关，连奏折都鲜少递，今日竟为一本“话本”开口，实在出人意料。

  “独孤将军可知，此举意味着以民间话本为典？”有御史忍不住发问。

  独孤傲抬眼，目光扫过众臣：“臣不知什么体面，只知能断冤案、安民心的，便是好法子。”

  其他大臣也都同意。

  皇帝沉吟片刻，他知道千百度，接过书翻了几页，见其中字迹工整，注解详尽，绝非戏说之词，便颔首道：“准。着刑部牵头，翰林院协助，将书中验尸、勘察之法整理成册，颁布各州府，钦此。”

  散朝后，刑部尚书追上独孤寒：“世子竟识得千百度先生？”

  独孤寒握着那本书，指尖在“千百度”三字上轻轻摩挲，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旧识罢了。”

  此刻春风拂过宫墙，将《大宋提刑官》的纸香吹得很远。

  谁也没想到，一本出自女子之手的话本，竟真的要走进煌煌法典，而这一切的开端，不过是苏然笔下那个执着于真相的宋慈，在纸上写下的第一笔——“人命大如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