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出发

  苏然知道，大哥的京城之路，才刚刚开始铺垫。

  从一个杏花村的举子，到京城的官员，其间要走的路还很长，需要的帮手也会越来越多。

  出发那天，天还没亮透，院门口的灯笼还亮着。

  李氏往苏澈的行囊里塞着最后一包糕点，眼眶红红的：“到了京城，记得照顾好你妹妹，夜里别熬太晚，殿试前松快些，别把自己逼得太紧。”

  李桂花拉着苏然的手，絮絮叨叨地叮嘱：“京城风大，记得多穿件衣裳，别学那些官家小姐露着脚踝，冻出病根。”

  “娘，奶奶，我知道了。”苏澈对着两位长辈深深作揖，“你们在家保重身体，我们到了就给家里捎信。”

  苏然也跟着行礼，眼圈有些发热：“爷奶、娘放心，我会看好大哥，不让他熬夜。”

  苏晚抱着苏然的胳膊，小脸上满是不舍：“大哥，姐姐，你们要早点回来！我会把《捉妖记》讲给更多人听，等你们回来我也会认识更多的字了！”她本想跟着去，却被李氏按住了，此刻瘪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等我们回来，给你带京城的糖画，比镇上的花样多十倍。”

  苏然蹲下来，帮她理了理辫子，“在家听娘的话，别又当‘孩子王’欺负人。”

  “我才不欺负人呢！”苏晚吸了吸鼻子，又凑到苏澈跟前，“大哥，你要考个好名次当大官！”

  苏澈笑着点头：“一定。”

  苏石民早已把马车赶到门口，这是他昨天特意去镇上买的，车厢宽敞，铺着厚厚的棉垫，车辕上还绑着两捆干粮和一个药箱。

  “都上车吧，早走早到。”

  他拍了拍春生的肩膀，“路上机灵点，帮着照看车。”

  “哎！”春生应着，先扶苏然上了车，又帮苏澈把书箧搬上去。

  苏石民自己则跳上车辕，接过车夫的鞭子——他嫌雇来的车夫不放心，决定自己赶车。

  李氏和李桂花送到院门口，苏老头拄着拐杖站在台阶上，挥了挥手：“去吧，路上当心。”

  马车缓缓驶动，苏然撩开车帘回头看，见家人还站在门口望着，苏晚挥着小手，身影越来越小，直到转过村口的老槐树，再也看不见了。

  “别舍不得了，”苏澈递给她一块手帕，“到了京城，常给家里写信就是。”

  苏然点点头，擦了擦眼角，转而打量起车厢。

  里面铺着青布棉垫，小几上放着茶水和点心，角落里堆着她的书稿和大哥的书卷，倒也宽敞舒适。

  “爹买的这车真不错，往后出门是方便。”

  “爹说，等我们回来，就用这车拉着爷奶去镇上听书楼听歌。”苏澈笑道。

  车外传来苏石民的吆喝声，还有春生偶尔搭话的声音。

  马蹄踏在石板路上，发出“哒哒”的声响，车轮碾过路面，平稳而规律。

  苏然掀着帘子往外看，田野里的麦子已经泛黄，晨雾在田埂上缭绕，远处的村庄还浸在朦胧的晨光里。

  “第一次走这么远的路？”苏澈见她看得入神，问道。

  “嗯，”苏然点头，“以前最远就到镇上，没想到外面的路这么宽。”

  “到了京城，路更宽，楼更高，”苏澈望着窗外，眼里带着憧憬，“不过再好，也不如家里的田埂踏实。”

  春生在车外听见，笑着接话：“公子说得是，小的家乡也有这样的田埂，每到春天，埂上长满了蒲公英。”

  苏石民挥了一鞭，马车加快了些速度：“别闲聊了，赶在晌午前出了这道岭，前面有个驿站，能歇歇脚。”

  车厢里安静下来，苏然靠在窗边，看着风景一点点往后退。

  她忽然觉得，这趟京城之行，就像翻开了一本崭新的书，书页上印着未知的风景、陌生的人事，还有无数等待被书写的故事。

  而她和大哥，就是这书里的旅人，带着家人的牵挂，朝着远方，慢慢走去。

  阳光渐渐升高，驱散了晨雾，照在马车上，暖融融的。

  车外的风带着麦香吹来，混着马蹄声、车轮声，像一首悠长的歌，伴着他们，往远方去了。

  马车在京城的石板路上颠簸了两日，终于在第三日午后抵达了城门。

  苏然掀开车帘，只见高大的城楼巍峨耸立，朱漆大门上的铜钉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往来的车马络绎不绝，身着各色服饰的行人摩肩接踵，比镇上热闹了百倍不止。

  “这就是京城啊……”苏然看得有些发怔，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苏石民勒住马缰，对车夫模样的随从道：“往城东的槐树胡同去，先前打听好了，咱家的宅子就在那儿。”

  马车穿街过巷，绕过繁华的市集，拐进一条僻静的胡同。

  胡同深处有座青砖灰瓦的宅院，门口立着两尊石狮子，虽不算格外气派，却透着股沉稳的规整。

  门前站着个穿着青布长衫的中年人，见马车停下，连忙迎上来，拱手道：“可是苏姑娘府上？”

  苏澈点头：“正是，在下是苏然大哥苏澈。”

  “小人是内务府派来照看宅子的周管事，”中年人脸上堆起笑，“自打接到旨意，小人就在这儿守着，每日打扫，就等主家来了。”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串黄铜钥匙，双手奉上，“这是院门和各屋的钥匙，您点点。”

  苏石民接过钥匙，苏澈道：“有劳周管事了，不知这宅子……”

  “回苏公子，”周管事连忙解释，“这宅子原是前朝一位老御史的旧居，后来收归内务府，去年圣上下旨，赏给了……”他顿了顿，看了眼苏然，“赏给了千百度先生，说是先生的书教化人心，当得这份体面。”

  苏然原来没想过自己写的书竟能得皇帝留意，还赏了宅子。

  苏澈也有些意外，随即反应过来，拱手道：“多谢圣恩，劳烦周管事这些时日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