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完美世界

  “厉害。”苏然揉了揉她的头发，眼里闪着光，“他会成为天下最厉害的人，只是……”她顿了顿，没说下去。

  只是这条路太孤独。

  后来的石昊，站在时间的尽头，看着亲友一个个化作飞灰，看着宇宙生灭轮回，独断万古，守着一片空旷的纪元，连个说句话的人都没有。

  那份荣耀背后的寂寞，比大荒的寒风更让人彻骨。

  但苏然还是想写下去。

  她想写那些在绝境里开出的花，写那些在孤独中不曾熄灭的光，写石昊纵然独断万古，也从未后悔过当初的选择——为了守护的人，为了心中的道，纵千万人吾往矣。

  火灵儿是荒域火国的公主，性子炽烈如火，像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焰。

  她初见石昊时，便带着少年人的桀骜与直白，敢与他在演武扬上较量，也敢在他落魄时甩给他一颗滚烫的火灵果。

  她从不掩饰心意，会大大咧咧地喊他“小不点”，会在他被众人质疑时站出来护着他，说“我火国的人，轮不到外人指手画脚”。

  为了石昊，她曾不顾火国皇室的反对，偷了国宝“万火宝盒”追他到大荒深处，只为在他被追杀时递上一线生机。

  她曾在他被囚时，燃烧自身本源神火，硬生生冲开囚牢的缺口，哪怕自己因此修为倒退百年。

  后来石昊远走异域，她守着火国等了他数百年，看着城门上的刻痕从浅到深，从青丝等成白发，哪怕得知他可能已陨落，也不肯摘下他送的那枚火灵珠。

  云溪则像温润的溪泉，是石村隔壁村落的女孩，眉眼清澈，总带着点怯生生的温柔。

  火灵儿的付出像烈火焚身，炽热到燃烧自己；云溪的付出像溪流润田，无声却绵长。

  她们都在石昊的生命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一个让他记得火焰的温度，一个让他不忘泥土的芬芳。

  说实话，苏然是不太喜欢云溪的，不过她也从来没说过她的不是。

  苏然是比较喜欢清漪，月婵，目标明确，不会为了男人放弃自己。

  不过她比较心疼火灵儿，太痴情了。

  完美世界里，每个人物都很饱满。

  …………

  过完年刚出正月，杏花村的土路还带着些泥泞，文墨斋的王掌柜就提着个盒子，踩着晨光往苏家来了。

  刚到院门口，就见苏然正蹲在篱笆边摆弄新栽的菜苗，他扬声笑道：“苏姑娘，新年好啊！”

  苏然抬头，见是他，忙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王掌柜新年好！快请进。”

  进了堂屋，李桂花正坐在炕头纳鞋底，见王掌柜来，忙要起身倒茶，被他笑着按住：“老夫人坐着歇着，我就是来串个门。”

  说着把包袱往桌上一放，“一点心意，给孩子们尝尝鲜，镇上刚出炉的芝麻酥。”

  苏晚眼尖，早盯着那包袱直瞅，被李氏瞪了一眼，才乖乖地喊了声“王掌柜好”。

  王掌柜喝了口热茶，目光在苏然身上转了转，开门见山：“苏姑娘，不瞒你说，我今天来，是想问问你那新故事的事。”

  “哦？王掌柜是说……”苏然心里有数，端茶的手顿了顿。

  “就是你新写的书啊！”王掌柜往前凑了凑，眼里带着期待，“《西游记》现在卖得火极了，镇上的书生都在传，说千百度先生准有新动作。

  我这心里也痒痒，特来问问，啥时候能给我透个底？”

  “这些书友真有意思，他们大概也清楚你的速度了，一本完结，立马又会开新书。”

  苏然被他逗笑，从里屋取来一叠刚写好的稿纸：“巧了，王掌柜，我已经在写了。”

  王掌柜接过稿纸，只见最上面一页写着“完美世界·第一卷·大荒”，他凑近了仔细看，越看越入神。

  看到石昊被夺至尊骨那段，他眉头紧锁；看到石村老族长护着少年时，又暗暗点头。

  “这开头……够劲！”王掌柜咂咂嘴，“这叫石昊的少年，往后怕是要干出一番大事？”

  “嗯，他会走出大荒，去看更广阔的世界。”

  苏然点头，“只是这条路会很难。”

  “难才好看！”王掌柜把稿纸小心翼翼地叠好，递还给她，“苏姑娘，不瞒你说，我这文墨斋就等着你的新书撑扬面呢。你放心写，需要什么纸笔，尽管去我那儿拿，免费都行。”

  李氏在一旁笑着插话：“王掌柜放心，这孩子只要拿起笔，就停不下来。”

  王掌柜又坐了会儿，再三叮嘱“写好一页就先给他送去瞧瞧”，才揣着满心欢喜离开。

  苏然送他到门口，见他走得轻快，背影都带着股雀跃，忍不住笑了。

  回到堂屋，李桂花指着桌上的芝麻酥：“给小晚拿两块，剩下的收起来，等你写饿了的时候，就吃一块。”

  “奶奶，你们也要吃，我不太喜欢吃这个味道。”

  “真不喜欢？那你喜欢吃什么，奶奶去给你买。”

  “不知道，想不起来。”

  苏然应着，目光落在那叠稿纸上。

  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石昊”二字上投下淡淡的光晕。

  苏然回到书房，继续写她的故事。

  入夏时，最后一缕阳光穿过西厢房的窗棂，落在苏然摊开的稿纸上。

  她放下笔，指尖悬在“终”字上方片刻，终于轻轻落下。

  砚台里的墨已近干涸，砚边堆着的稿纸码得整整齐齐，从初春到盛夏，整整三个月，《完美世界》的最后一个字，终于落在了纸上。

  苏然长舒一口气，推开窗，院里的石榴花开得正艳，红得像火灵儿燃烧的发丝。

  她想起笔下的石昊，从大荒的泥泞里站起，夺回家族荣耀，踏遍九天十地，最终在时间长河的尽头独断万古。

  那些滚烫的厮杀、无声的告别、孤独的守护，此刻都随着最后一笔的落下，沉淀在字里行间。

  “姐姐，你写完了？”苏晚捧着半个西瓜跑进来，鼻尖上沾着瓜汁，“王掌柜昨天还托人来问呢，说镇上的人都快把文墨斋的门槛踏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