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苏澈离开

  “那感情好，”苏然往灶房走，“我去给你烧壶热茶，刚才在祠堂讲了那么久，嗓子该干了。”

  灶房里还温着晚饭，李氏正和李桂花包元宵，糯米粉在竹筛里堆得像座小山。

  “回来啦？”李氏抬头笑了笑，“刚才王婶还来问，明天能不能讲到女儿国，说她闺女就盼着听那段呢。”

  “能，”苏澈接过苏然递来的热茶，喝了一口，“明天就讲唐僧过女儿国，保证让她们听够。”

  李桂花捏着面团，忽然道：“等你走了，这故事可就断了头了。要不，让小然去讲？她写的书，肯定比你讲得还好。”

  苏然脸一红，连忙摆手：“我可不行，在那么多人面前讲话，我会紧张的，而且我要开新书了，也没时间。”

  苏澈笑着帮她解围：“娘和奶奶放心，我走之前一定会讲完的。”

  正月十五的午后，祠堂里的人比往日更多了些。

  雪早已化尽，檐角的冰棱滴着水，叮咚声混着孩子们的喧闹，倒比鞭炮还热闹几分。

  苏澈坐在炭盆边，手里捧着《西游记》的最后几页，清了清嗓子：“今天咱们把这故事讲完——话说唐僧师徒历经九九八十一难，终于抵达灵山……”

  他的声音比往日沉了些，讲到阿傩、伽叶索要人事（贿赂），台下有人忍不住骂出声：“这佛爷身边的人，怎么也这般势利！”讲到唐僧取下真经，却在通天河被老鼋翻落水中，浸湿了经文，又有人叹气：“唉，好事总得多磨。”

  最后，当苏澈念出“四人一马皆得正果，悟空被封斗战胜佛，唐僧为旃檀功德佛……”时，满祠堂的人都静了下来，连炭火噼啪声都听得真切。

  直到他合上书本，笑着说“完了”，才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孩子们更是蹦起来欢呼：“取经成功啦！”

  有老人抹着眼睛：“这一路可真不容易，跟咱们过日子似的，磕磕绊绊，总算熬出了头。”

  王婶拉着苏澈的袖子：“苏秀才，这猴子成了佛，还会耍金箍棒吗？”惹得满屋子人都笑了。

  苏澈笑着一一应了，把书递给一旁的二柱子：“往后就劳烦你了，照着念就行。”

  二柱子接过书，红着脸点头：“放心吧苏大哥，我准保一字不差。”

  散扬时，村民们往苏澈手里塞了不少东西。

  王婶给的芝麻糖，李大叔送的新摘的青菜，还有孩子们攒的几捧炒花生。

  苏澈推不过，只好都收下，怀里鼓鼓囊囊的，像揣了满当当的暖意。

  回到家，李氏正往灶上的锅里下元宵，白胖的元宵在沸水里翻滚，像一群小月亮。“讲完了？”她抬头问。

  “嗯，讲完了。”苏澈坐下帮着剥蒜，“大伙听得高兴，还说等我下次回来，再讲新故事。”

  “那你可得好好考，”苏老头抽着烟袋，“等中了举人，回来讲书也体面。”

  “哈哈哈哈哈，爹，大哥要是中举人了，他哪有时间讲故事”，苏然说道。

  苏澈笑着应下，心里却在盘算着回书院的事。

  夜里，他把书稿仔细包好，又将苏然新誊抄的几篇文章放进书箧，油灯下，笔尖在纸上写着明日要带的东西：砚台、墨锭、换洗衣物……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苏澈就背着书箧站在了院门口。

  李氏往他包里塞了几个热乎的元宵：“路上饿了吃，到了书院给家里捎个信。”

  李桂花拉着他的手，反复叮嘱：“天冷别省着炭火，别熬太晚……”

  苏然提着灯笼送他到村口，灯笼的光晕在石板路上晃出暖黄的圈。

  “大哥路上小心，”她把一个油纸包递过去，“这是给你带的点心，看书累了垫垫。”

  “知道了。”苏澈接过纸包，摸了摸她的头，“你在家好好写故事，等我回来听新的。”

  村口的老槐树下，苏澈挥了挥手，和苏石民转身踏上往府城的路。

  苏石民陪着苏澈走到镇上的马车行，看着他把书箧稳稳放进车厢，又仔细叮嘱了车夫几句“路上慢些”，才站在路边挥手。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渐渐消失在街角，他这才转身往回走，心里盘算着该给儿子准备些什么春衫，等下次寄去书院。

  家里的苏然则已铺开了新的稿纸。

  案头的徽墨研得细腻，笔尖饱蘸浓墨，却在纸上悬了许久——她在想，该如何写下这个新故事的开头。

  这次，她想写《完美世界》。

  这个故事里，有个叫石昊的少年，自大荒中走出，天生至尊骨却被至亲所夺，从泥泞里爬起来，以残躯逆战天命。

  他见过最壮阔的大荒，也历过最刺骨的背叛。

  他为亲友踏碎凌霄，也为苍生独守万古。

  苏然写他时，总忍不住红了眼眶——这个少年太苦，却又太刚，像块被烈火反复淬炼的精钢，碎了又拼，拼了又战，从未低下过头。

  还有清漪，那个从补天阁走出的女子，清冷如月光，却在石昊最狼狈时递过援手。

  她与他并肩看过大荒的朝阳，也在命运的岔路口与他相望。

  苏然偏爱她的清醒，爱她那句“我为自己而活，亦为值得之人而战”，像朵开在峭壁上的花，独立又炽热。

  “就从大荒开始吧。”苏然低声自语，笔尖终于落下。

  她写石村的老族长摸着石昊的头，叹他“天生异禀，却要遭此劫数”。

  写少年在石缝里啃着野果，眼里却燃着比太阳还烈的光。

  写他第一次握住断剑，在月光下立下“要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的誓言。

  写到石昊初遇清漪，她特意放慢了笔速——彼时他刚从死境脱身，满身尘土，她却一袭白衣立于桥头，看他像头倔强的小兽，忍不住递过一块干粮。

  没有太多言语，却像两颗流星在夜空相撞，溅起的火花，足以照亮往后漫长的征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