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给李氏做思想工作

  运气好的，碰上个知冷知热的婆家，能安稳过一辈子；运气不好的，连活到老都难，太可悲了。”

  她抬眼看向母亲，眼里带着几分认真：“如果我不嫁人，你们会不会说什么？”

  李氏终于转过身，灶膛的火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锅里的水都开始冒泡，才叹了口气：“娘知道女子不易。你外婆当年，就是为了给你舅舅换彩礼，嫁了个脾气暴躁的猎户，三十出头就被磋磨没了。”

  她伸手抚了抚苏然的头发，动作很轻：“可这世道就是这样。女子不嫁人，街坊四邻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

  你王大娘常说，‘姑娘家总要找个归宿’，她们眼里的归宿，就是三媒六聘，嫁人生子。”

  “可我觉得，我的归宿不一定是婆家啊。”

  苏然低头看着竹篮里的毛豆，“我现在能写故事，能让家里日子好过些，这样过一辈子，不也挺好吗？”

  “傻孩子。”李氏眼圈红了，“娘不是要逼你，只是怕你将来孤单。娘和你爹总会老的，你大哥要是成家了，他哪里会管你，你妹妹也会嫁人的，将来谁给你端碗热汤？谁在你生病时递杯药？”

  苏然没说话。

  她知道母亲说的是实情，这村里的姑娘，从出生起就被盼着“嫁个好人家”，仿佛那是唯一的出路。

  “听过镇上货郎说的“大户人家的妾室不如狗”，心里总有个声音在说：不该是这样的。

  院门外传来苏晚的笑声，她和村里的孩子追着玩，银铃似的声音撞碎了灶房里的沉闷。

  李氏望着门外，忽然道：“罢了，你要是真不想嫁，娘也不逼你。只是……”她顿了顿，语气软了下来，“别让自己太难。真要是有人嚼舌根，娘去跟她们吵。”

  苏然心里一暖，伸手抱了抱母亲。

  李氏的后背有些驼，却像座安稳的山。

  “娘，我知道分寸的。”她轻声说，“就算不嫁人，我也会好好过日子，让你们都放心。”

  锅里的水开了，蒸汽漫出来，模糊了灶台上的油盐酱醋。

  李氏擦了擦眼角，转身去捞锅里的面条，声音带着点哽咽：“晚上吃鸡蛋面，给你卧两个荷包蛋。”

  苏然看着母亲忙碌的背影，忽然觉得，所谓归宿，未必是红妆十里、三书六礼。

  能守着家人，握着自己的笔，写自己想写的故事，或许就是最好的日子。

  灶房里飘着蒸红薯的甜香，苏然正帮着李氏剥蒜，指尖沾着细碎的蒜皮。

  窗外的北风卷着雪沫子打在窗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倒衬得屋里越发暖和。

  “娘，大概书院该放假了吧？”苏然忽然抬头问，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旧历上，那里用红笔圈着冬至的日子。

  大渊国的日历，和现代社会的阳历差不多，只不过这里没有农历。

  李氏往灶膛里添了块柴，火光映得她眼角的细纹都柔和了些：“嗯，快过年了，白鹿书院有一个月的假期呢。怎么，想你大哥了？”

  苏然抿嘴笑了笑，剥蒜的动作慢了些：“是想大哥了。他上次来信说，书院后山的梅花开了，还说要给我带些新摘的梅茶。”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娘，我们什么时候也到府城去玩玩？听说府城的灯市可热闹了，还有卖糖画的，能吹出各种各样的花样。”

  李氏手里的火钳顿了顿，叹道：“过完年，家里的地该翻耕下种了，哪有闲工夫跑远门？再说，你爷奶年纪大了，家里离不得人。”

  “我们可以带爷奶一起去啊。”

  苏然眼睛亮起来，“让大哥在府城接应我们，租个带院子的房子，住上十天半月，正好让爷奶也看看城里的光景。”

  “傻孩子。”李氏放下火钳，用围裙擦了擦手，“你爷奶那身子骨，坐马车太颠簸了。去年你爷爷去镇上看郎中，坐了半个时辰的驴车，回来就晕了两天，要是去府城，少说也得颠簸一天，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苏然的劲头泄了大半，低头戳着手里的蒜瓣：“也是……”

  李氏见她蔫蔫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怎么，这是不单想去府城，还惦记着更远的地方？”

  苏然被说中了心思，脸颊微红，小声道：“嗯，我还想去京城呢。毕竟……京城还有我的铺子，还有陛下赏的那座院子。”

  她写《封神榜》挣下的名声，还有那两处中央大街的铺面，早就让杏花村的人羡慕不已。

  只是她一直没去过京城，那两处铺面托给独孤寒派人照看着，每月的收益按时送来，却总像隔着层纱，不如手里的笔来得真切。

  李氏想了想，往灶上的锅里添了瓢水，蒸汽腾起来，模糊了她的眉眼：“去京城的话，等你大哥考完试再说吧。

  他过两年要下扬考举人了，若是中了，按规矩是要去京城参加会试的。

  到时候咱们一家人跟着去，既能看你大哥考试，也能去京城转转，顺便瞧瞧你的铺子和院子，岂不是两全其美？”

  “真的？”苏然眼睛又亮了，“大哥一定会中的！”

  “借你吉言。”李氏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到时候让你大哥带着你，把京城的美景都转遍了。听说京城的一品香饭菜特别好吃，我们要是去京城了，一定要去尝尝。”

  蒸红薯的甜香越发浓郁，苏然剥完最后一头蒜，心里的期盼像发了芽的种子，悄悄往上冒。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大哥穿着新做的蓝布长衫，笑着接过报喜的帖子；爷奶坐在京城宅院的廊下，晒着暖融融的太阳；而她自己，正站在中央大街的铺面前，看着伙计们忙碌，手里还攥着刚买的、冒着热气的糖画。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雪花。

  娘，家里该买几床棉被了，下雪了，要是感冒了就麻烦了。

  是啊，我明天就去镇上买，你要是晚上冷，我那里还有一床，你拿去垫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