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打算不嫁人

作者:作者忆梦
  或许,下一个该写写江湖了?那里有侠客,有恩怨,应该……不会再惹出这么多事了吧?

  苏然想到了《西游记》,这可是个好故事,她必须写出来。

  有个石猴从花果山蹦出来,拿着根能屈能伸的金箍棒,敢闹天宫,敢闯地府,浑身是胆却也带着股未驯的野气。

  有个骑着白马的僧人,眉眼慈悲,一心向佛,却总在是非面前摇摆不定。

  还有好吃懒做的天蓬元帅,被贬下凡成了猪形,倒多了几分憨直。

  忠心耿耿的卷帘大将,失手打碎琉璃盏,便在流沙河苦等多年。

  苏然当即回屋铺开纸,蘸墨写下开篇:“东胜神洲傲来国海中有花果山,山顶上一仙石孕育出一石猴……”

  笔锋落下,竟有种停不下来的顺畅。

  她写石猴拜师学艺,在斜月三星洞悟透“悟空”二字,学得七十二变、筋斗云,归来时带着一身本领,把花果山治理得如同仙境。

  写他不满天庭封的“弼马温”,反下天宫自封“齐天大圣”,与天兵天将打得天翻地覆,那股桀骜不驯,比江湖侠客更烈三分。

  写到唐僧奉旨西行,她特意加重了笔墨。

  这僧人肉眼凡胎,辨不出妖魔伪装,总错怪忠心护主的悟空,可他手里的九环锡杖、身上的锦襕袈裟,又藏着大唐天子的嘱托与苍生的期盼。

  她想,这西行路哪是简单的取经?分明是一扬人心的修行——悟空要磨去戾气,唐僧要坚定道心,八戒要收束贪念,沙僧要放下执念。

  故事里的妖魔鬼怪也各有来历:白骨精三次变换身形,是人心的虚妄。

  红孩儿拿着三昧真火,是顽劣未化的痴念。

  女儿国国王倾国相留,是情关难渡的牵绊。

  苏然写这些时,总想起《阴阳绣》里的鬼魂与《甄嬛传》里的宫斗,忽然明白,无论是神佛妖魔,还是帝王妃嫔,说到底都是“人心”二字的不同模样。

  她写悟空被压五行山下五百年,风雨侵蚀着他的神通,却磨不掉眼底的光。

  写他被唐僧救出,戴上紧箍咒那一刻的不甘与认命。

  写三打白骨精后被逐,他跪在唐僧面前叩首,说“若师父不要我,就把这金箍松了吧”,字里行间都是委屈,却偏带着股不肯低头的硬气。

  写到火焰山,苏然忍不住笑了。

  铁扇公主拿着芭蕉扇,对着悟空又扇又打,只因他当年请来观音收了红孩儿,那份母亲的怨怼,竟比妖法更烈。

  可最后她还是借出扇子,不是怕了悟空的神通,而是听他说“若过不了火焰山,取经大业便成泡影”,终究是顾全了大义。

  夜深人静时,苏然常对着书稿发呆。

  这西行路漫漫十万八千里,比深宫更险,比江湖更难,可师徒四人一路跌跌撞撞,竟也走了过来。

  她忽然觉得,《西游记》哪里是神佛故事?

  分明是给每个普通人的答案——纵有千难万险,纵有万般诱惑,只要心里那点“念想”不灭,总能走到想去的地方。

  这天,苏晚凑过来,指着纸上的“孙悟空”问:“姐姐,这个毛脸雷公嘴的,能打过《甄嬛传》里的娘娘吗?”

  苏然放下笔,揉了揉妹妹的头:“他呀,打不过人心的算计,却能赢过自己的脾气。”

  窗外的月光落在书稿上,照亮了“西天取经”四个字。

  苏然知道,这故事里没有宫斗的阴私,没有鬼魂的悲戚,只有一路向西的执着与热肠。

  近来杏花村的风里,总缠着几句断断续续的调子。

  苏然去河边浣衣,听见捣衣的妇人哼着“斩断情丝心犹乱”;去镇上赶集,见货郎挑着担子,嘴里念念有词“古今痴男女,谁能过情关”。

  她起初没在意,直到那日午后,坐在院门槛上纳鞋底的李氏,也跟着风哼起“祸福轮流转,是劫还是缘”,才恍然惊觉——竟是《红颜劫》的调子,不知何时已顺着官道、跟着商旅,飘进了这偏僻的村子。

  正愣神间,扎着双丫髻的苏晚颠颠跑进来,手里还攥着半块麦芽糖,小脸蛋红扑扑的:“姐姐!姐姐!”

  苏然放下手里的毛笔,笑着迎上去:“跑这么快,当心摔着。”

  “我今天跟隔壁的小花姐姐学会了一首歌!”苏晚仰着小脸,眼睛亮得像浸了水的星子,“她们说,是写《甄嬛传》里的故事呢!我唱给你听好不好?”

  不等苏然应下,小丫头已捏着嗓子唱起来,调子还不太准,却透着股认真劲儿。

  “斩断情丝心犹乱,千头万绪仍纠缠……”唱到“拱手让江山,低眉恋红颜”时,她学着戏文里的模样,故意压着嗓子,逗得院门口晒太阳的苏老头直笑。

  苏然坐在竹凳上,听着妹妹奶声奶气的歌声,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甄嬛传》里的深宫恩怨,竟以这样一种方式,落在了杏花村的泥土里。

  那些妃嫔的挣扎、帝王的凉薄,穿过层层宫墙,变成了村姑口中的调子、孩童学唱的歌谣,褪去了尖锐的戾气,反倒多了几分烟火气的怅惘。

  “唱得真好。”等苏晚唱完,苏然揉了揉她的头发,“知道这歌里说的是什么吗?”

  苏晚咬着麦芽糖,含糊道:“她们说,是一个娘娘,心里有好多好多烦心事,想不开呢。”

  傍晚,李氏把晒好的被褥抱进屋,见苏然还在看书稿,笑着说:“这歌是真好听,连隔壁王大娘都在学,说是要教给她那要出嫁的闺女——让她往后在婆家,别太死心眼。”

  苏然忍不住笑了。

  原来一首歌、一个故事,传到最后,总会变成听故事的人自己的道理。

  灶房里的火光映着苏然的侧脸,她手里攥着刚剥好的毛豆,指尖被豆荚的绒毛蹭得发痒。

  李氏正往灶膛里添柴,火光在她鬓角的白发上跳跃,映出几分疲惫的暖。

  “娘,”苏然忽然开口,声音被柴火噼啪声衬得很轻,“其实在我心里,女子这辈子不一定要嫁人。”

  李氏添柴的手顿了顿,没回头:“咋突然说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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