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

  幼不幼稚？

  幼不幼稚啊？！

  裴无青筋跳起，后槽牙咬得紧，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萧霁是不是疯了？

  他很难想象眼前这个横眉竖目面上有着明显嫉妒心理的男人，是当今的圣上，是那个笑眯眯嘴上说着“爱卿有些过于贪食了”下一秒就挥剑连砍八个三品以上蠹虫大臣的萧霁，两者差别简直令他疑心自己得了什么臆想病。

  可面前两人还在争吵着，一次又一次地确认令裴无名心生无力，他张了张嘴巴，想制止这场闹剧，但一开口却是，

  “姐姐，圣上可能只是担心多我一个外人在不自在，你别跟他生气。”

  空气一静，姜早动了动耳朵，回头看了他两眼，一时没开口，眼睛里全是欣赏。

  萧霁则像一口即将炸开的锅，整个人气到发抖，双眼全是阴恻恻和不可置信，他就这么盯着裴无名，

  “你说什么？”

  裴无名咽了咽口水，他也不知道，但不知怎么回事，心里那口气莫名舒畅了许多。

  但又担心萧霁会生气，虽然已经生气了，他张口想解释，余光瞥见姜早满意和鼓励的眼神，话莫名一拐弯又变成了，

  “圣上你别急，臣知道你脾气大，但是不管怎么样，也不该凶姐姐呀。”

  “你！”

  萧霁气到脸红，手上拿着的牌劈头盖脸就摔了过去，裴无名不偏不躲，被砸了个满脸，其中一张有些锋利，划过他的额角，他嘶了一声，那张可怜而柔弱的脸上顿时出现一丝血痕，他轻轻碰了碰，又启唇道，

  “圣上，再怎么生气也别动手呀，吓到姐姐怎么办？”

  “裴无名！！”

  萧霁气疯了，一开始没想过他不躲，还有些满意，心想他还知道他的身份，看着血痕还有些心疼，毕竟是他为数不多得力的手下之一，没想到又接着蹦出些腌臜话来，这一起一落把他的情绪瞬间推到顶峰。

  他双目发红，完全没了理智。

  起身找到了剑，就朝着裴无名身上砍。

  “谁让你这么叫她的！！你配吗！配吗！！”

  场面一时失控，暗卫现身目光紧张地盯着房内。

  裴无名连忙起身闪躲，叶子牌归叶子牌，剑归剑，哪一个能死人他用脚趾头想都明白。

  两人一个追一个躲，绕着房内跑了两圈。

  “裴无名！！你还敢躲！！”

  萧霁站住脚，等着他绕过直接撞上他，不料裴无名直接躲在了姜早身后，嘴一张本想哄萧霁，一对上姜早回头看他的眼，那话又莫名拐了弯，

  “姐姐，你看他……”

  ？！

  裴无名咬住自己的舌头，连忙把话咽了下去。

  他爹的，失心疯了是不是。

  他在干什么。

  圣上要疯了要杀他，萧霁有理智的时候就是个疯子，是个疯子的时候那岂不是更疯子，他到底在说些什么！

  不平复他的怒气怎么还越来越挑事了呢！

  一丝浅淡的玉兰香透过面前轻轻依偎着的布料飘到他鼻尖，裴无名再抬眼看去，只能看见姜早半个下巴和圆润洁白的耳珠。

  他被护在身后，听得护住他的人道，

  “萧霁，别发疯了。”

  “你不觉得自己很无理取闹吗？”

  ……

  不知哪里传来的吸气声，在姜早话音落下后更为明显。

  连带着裴无名都有些紧张。

  萧霁拿着剑的手顿时无力摔下，双目肉眼可见地震颤，那一身桃粉月白相间的衣服本来衬得他宛如月中仙子，现下却十分凌乱，令其像个撒泼打滚的桃子精。

  加上那满脸的不可置信，像是一只貌美无比初入人间却被欺骗感情得知真相后大为神殇的糟糠……夫。

  姜早心里这么默默评价着，啧啧，确实有两分姿色。

  就是太疯了点，一言不合拿剑砍人。

  萧霁无力地抬起另一只手的手指，点了点她身后就无力垂下，

  “我无理取闹？”

  “你为了他，凶我？！”

  姜早默默抿唇，终于想起了此景莫名熟悉之感来于何处。

  从前他家邻居也是卖肉的，甚至比他家生意好，可自从有一天娶了妾回来，他和他能干的娘子就天天吵架。

  有一回她也是这么听到他们这么吵的。

  正牌娘子说你竟为了一个贱人凶我？我这么多年的付出如何如何。

  那个男的说，此事本就是你不对，小妾她心性纯良，本无恶意，你不要为难她。

  继而又是无限的争吵，最后的最后，那男的说了一句，

  “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姜早清楚地想起了事情的起因，是那小妾用簪子误伤了正牌娘子的脸面。

  分明是小妾的错，可那男人却一味地护短。

  分明是裴无名的错，不，怎么会是他的错呢？

  姜早满脸厌烦地看着萧霁，缓缓开口，

  “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又是不知哪里来的吸气声，躲在姜早背后的裴无名闻声看去，门外藏着两双眼睛，原来是萧霁的暗卫。

  两个。身边留了两个。

  他收回打量的眼光，却被突兀地拍了拍背，姜早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和他并肩的位置，

  “你别难过，这件事就是他在发疯耍脾气，凭什么别人要惯着他？”

  裴无名低头，不期然撞进了一汪如润泽般温柔而明媚的眸子，那眸子全心全眼只有他一个人，清澈见底印着他的身影，像是可以包容他的所有，所有任性、所有恶意。

  他的心脏蓦地软塌一角，不自觉双腿发软。

  背后轻抚着的那只手像微风拂过，令他注意力不自觉落在那处，猜测她下一次的力度。

  此刻，他清晰地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裴无名喉结艰难滚动了下，

  “姐、姐姐……”

  “我没事的，你别生气，你们两个不要因为我吵架。”

  “圣上他只是有些着急……”

  这样说着，他的眼睛却一直望着她的眼，裴无名觉得好像有两把钩子，硬生生把他的眼神勾住了，连周遭的环境都跟着失色，他连自己在说什么、他是谁，都有些不太清晰。

  一只手猝不及防推至他胸口，把他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