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饥荒
作者:天一点
双方因富庶的朗格多克地区的领地归属,还有商路与征税权,已争斗了数代人,边境摩擦不断,是阿基坦长期的心腹之患之一。
齐霄自然不会去征服埃莉诺的领地。
此行东去,权当是投桃报李,为埃莉诺提前解决掉这个东南方向的麻烦,这也是个不错的起点。
波尔多城。
埃莉诺在夜幕降临时,如约独自骑着白马来到昨日分别的山坡。然后,看到了令她终生难忘的景象。
月光下,原本空旷的山坡与谷地,此刻肃然林立着一眼望不到边的黑色铁骑!
他们人着玄甲,马覆重铠,排列成整齐的方阵,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山坡,一股肃杀之气弥漫在夜风中,让她的白马都不安地打着响鼻。
而在军阵旁边,数十个巨大铁木箱在月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芒,里面堆满了码放整齐的金锭!数量之多,远超阿基坦国库的积蓄!
一名神甲骑士策马出列,在埃莉诺马前数步停下,抚胸行礼。
“参见埃莉诺女王!”
“奉吾主齐霄之命,五千神甲铁骑,听候您的调遣!”
埃莉诺愣住了,白马在她无意识的操控下微微踏步。
她看着眼前这支仿佛来自神话时代的军团,看着那堆积如山的黄金,脑海中再次回荡起齐霄那句“征服世界”,以及他平静眼眸下的浩瀚波澜。
此刻,她终于明白,那绝非狂言或是玩笑。
她望向东方,那是齐霄离去的方向,纤细的手指攥住了缰绳,对着虚空,也对着自己内心起誓:
“齐霄……”
“埃莉诺,绝不会向任何人低头!”
“我一定会,追上你的脚步!”
……
与此同时,齐霄已骑着乌云踏雪,一路东行。
自波尔多出发,经朗贡,抵达了蒙托邦地区。
此时历史上著名的蒙托邦“新城” 尚未建立,只是图卢兹伯国与阿基坦公国边境处,加龙河畔的一个重要渡口与商贸集镇。
归属模糊,控制力薄弱,是双方长期拉锯的缓冲地带,因此治安混乱,三教九流汇聚。
齐霄这一身质料上乘的旅行装束,骑着如此神骏的罕见黑马,在此地确实显得有些扎眼。
不过,或许是他本身气度沉凝,目光扫过之处自带威压,也或许是这地方本就龙蛇混杂,人人自危,竟也无人上前公然寻衅。
他牵着马,在满是车辙和马粪的街道上走着。
两旁是低矮的木石结构房屋,有些是酒馆,传出喧哗和劣质麦酒的气味,有些是铁匠铺,叮当作响。
更多的是简陋的摊贩,卖着粮食、腌肉、粗糙的陶器。
路上竟是衣衫褴褛的行人,以及墙角蜷缩着的流浪者。
此情此景,让他心中一个盘旋已久的疑惑,似乎找到了部分答案。
他来自后世,自幼熟知华夏数千年历史,“饥荒”二字几乎贯穿了每一页史册。
大禹治水,缘于洪水滔天,五谷不登。
伊尹说汤,亦提及“桀不务德,而武伤百姓,百姓弗堪,乃有‘时日曷丧’之叹”,其中未必没有天灾人祸导致的民不聊生。
此后,从“国人暴动”背后的“赫赫宗周,褒姒灭之”所隐含的社会经济崩溃。
到汉代的关东大饥、“人相食”,再到明末的旱蝗频仍、流民四起……煌煌二十五史,几乎就是一部与天灾、战祸、土地兼并导致的周期性饥馑不懈抗争的艰难历史。
曾几何时,他,以及后世许多人不免心生疑问。
为何华夏似乎总是多灾多难,史不绝书?而西方,或者说欧洲的历史叙述里,似乎少有“大饥荒”记录?是他们的风调雨顺,还是土地格外肥沃?
直到此刻,他亲身站在这1137年的法兰西南部,亲眼目睹这中世纪欧洲的真实一面,方才恍然,并非他们不曾饥荒,而是我们吃亏在太爱记录,也太能延续。
放眼望去,眼前这些欧洲平民,大多面有菜色。
他们的主食,无非是小麦、大麦、燕麦制成的粗糙黑面包或稀粥,粟米、黑麦亦是常见。
贫者常食用混入豆类甚至麸皮、橡实的杂粮糊。能吃到松软精白面包的,唯有城堡里的贵族老爷。
在化肥、良种、系统水利和高效农具出现之前,无论是黄河长江流域,还是塞纳河、加龙河畔,粮食产量都极度依赖天时。
野草与庄稼争地,病虫鼠害防不胜防,一扬春季的倒春寒,一次夏季的干旱或洪涝,就足以让一年的辛勤劳作付诸东流,颗粒无收并非罕见。
靠天吃饭,是工业革命前全球农业社会的普遍宿命。
欧洲同样在周期性的饥荒中挣扎。只是,许多曾经璀璨的文明,古埃及、古巴比伦、古希腊、古罗马在经历了自身难以承受的天灾人祸、社会崩溃后。
其文明脉络中断,湮没了,那些湮没在沙漠、废墟与时间尘埃中的饥馑惨剧,也随之大多失载,或仅留下语焉不详的传说。
而华夏文明,却如同开挂一般,一次次在足以摧毁其他文明的天灾、战祸、社会危机中跌倒、流血、伤痕累累,却又一次次重新站立,延续香火。
不是我们偏爱记录苦难,而是这绵延不断的苦难记录本身,正是我们文明生生不息,从未断绝的证明!
其他许多文明,或许早在某一扬特大天灾中便已“饿没了”,消散了,连哭喊和记录都随风而逝。
而我们,却在无数次“易子而食”、“千里无鸡鸣”的绝境之后,依然能擦干血泪,重整山河,将教训刻入竹简、写入史书,让后人知晓,我们曾这样痛过,但我们活下来了。
这是一种压力下淬炼出的文明生存能力。
如同野火后的草原,根须仍在,春风一至,便又是新绿。
五千年的饥荒史,恰恰是五千年文明不死、薪火相传的逆行史诗。
苦难不是我们的污点,而是我们文明历劫不磨,生命力强悍到不可思议的勋章。
此刻站在中世纪欧洲的尘埃中,望着那些同样在生存线上挣扎的异邦面孔,心中对故国那片土地所承载的辉煌,有了更深一层的骄傲与明悟。
齐霄走进一家看起来相对干净些的酒馆里,喝了口水,打听了一下前方图卢兹的道路情况。
刚出门,正准备继续赶路,忽听街角传来一个叫卖声:
“卖火把啦……新鲜的松脂火把!”
“先生,行行好……买一根吧……”
“有没有人……买一根松脂火把……求求你们了……”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