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醒悟的吴燕

  “根据目前的检查和了解到的情况，” 顾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严谨，“王德同志的表现，符合急性应激障碍的临床特征。”

  “急性应激障碍？” 王雷靠着墙，声音虚弱，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是的。” 顾医生解释道，“这是一种在遭遇异常强烈的精神刺激或创伤性事件后，迅速出现的精神障碍。王德同志的刺激源，很可能就是他儿子王远上次被拐卖、致残这件事。这件事对他造成了巨大的、持续的心理创伤。”

  他看着王家几人担忧的神色，继续用尽量通俗的语言说：“这种创伤平时可能被压抑，但一旦遇到相关线索或压力事件。

  比如这次孩子再次走失，加上听到可能与人贩子有关的传言就会像炸药被点燃一样，突然爆发出来。

  患者会出现强烈的恐惧、无助感，行为可能变得冲动、具有攻击性，甚至出现片段性的闪回，就是反复在脑子里重现创伤场景，或者像王德同志这样。

  在极度愤怒和失控下，做出伤害他人或自己的行为，他事后通常会有深深的自责和悔恨，但当时确实难以自控。”

  王刚听着，脸色更沉了，这解释了王德为何会突然变得像野兽一样。

  “医生，这病……能治好吗？” 王大勇最关心这个，声音带着急切的期盼。

  顾医生点点头，语气肯定：“可以治疗，也需要积极治疗，主要是心理治疗和必要的药物辅助。”

  “药物方面，我会开一些帮助稳定情绪、改善睡眠、减轻焦虑的药物，需要按时服用。最重要的是心理干预……”

  “治，多少钱都得治！”王大勇坚定道，王德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这个背脊有些弯的父亲，眼眶红了。

  此时的吴家村，吴家那间光线昏暗的堂屋里，吴母李冬梅正拉着女儿吴燕的手，坐在炕沿上，苦口婆心地开导她。

  今天，李冬梅一大早就出门了，找到了邻村那个有名的刘媒婆。

  刘媒婆一听是给王家那闹得沸沸扬扬的媳妇吴燕说媒，眼珠子转了转，立刻拍着胸脯说手头正好有个好人家。镇上一个老光棍，前头老婆死了，正想再找一个，愿意出足足五百块的彩礼！

  李冬梅笑着问：“这么多钱，咋就找不着媳妇？”

  刘媒婆凑近了，压低声音说：“咳，那男人嘛……是有点小毛病，好喝两口，喝多了手重……听说前头两个，都是身子弱没熬住，不过！”

  她赶紧找补，“不喝酒的时候，那是再正常不过了！人也勤快，有家底！你让你家燕子过去了，只要管着他不让多喝，那不就是去镇上享福的命？说不定你们也跟着享福了！”

  李冬梅一听五百块和享福，眼睛都亮了，哪还管什么“手重”“没熬住”，立刻喜滋滋地应承下来，催着刘媒婆尽快牵线，自己赶紧回家来当说客。

  此刻，她拍着吴燕的手背，唉声叹气：“燕子啊，不是娘狠心，你看看你现在这日子，还能过吗？那王德，以前看着老实，现在就是个活阎王！你看他把你打的，这身上还有块好肉吗？这次敢打你爹和大哥，下次是不是连你也……”

  她做出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吓得吴燕一哆嗦，见女儿害怕，李冬梅语气一转，带上诱惑：“离了王德那个火坑，娘给你找个好去处！镇上！不用下地干活，风吹不着雨淋不着！

  那男人有房子有积蓄，你过去就是当家主妇，吃香喝辣！五百块彩礼啊，娘一分不要你的，都给你置办嫁妆，风风光光！你想想，在村里熬着挨打，跟去镇上享福，你选哪个？”

  吴燕被打得确实怕极了，听着母亲描绘的镇上享福的画面，又想到那五百块彩礼……她心里原本对王德的恐惧和怨恨，慢慢被一丝侥幸和向往取代。

  或许……离了真的更好？她咬着嘴唇，眼神闪烁，显然是心动了。

  但吴燕毕竟不傻，镇上条件那么好，为啥非要她这个拖油瓶的？留了个心眼，借口出去透透气，悄悄找了吴家村两个常去镇上赶集的婶子打听。

  这一打听，吓得她魂飞魄散！那男人哪里是“手重”，分明是酗酒成性、往死里打老婆的恶魔！前头两个媳妇都是被他活活打死的！

  吴燕脸白得像纸，跌跌撞撞跑回家，冲进堂屋就对着李冬梅质问，声音都变调了：

  “娘！你让我嫁的是什么人？镇上那个老光棍，他……他打死过两个老婆！你是让我去送死吗？我不离！我死也不嫁！”

  李冬梅被揭穿，脸上挂不住，恼羞成怒：“你胡说什么！听谁瞎嚼舌根！那是人家命硬克妻！你过去了小心伺候着能有什么事？总比留在王家被王德打死强！”

  “那不一样！王德他……” 吴燕想辩解，却说不出王德的好来，毕竟他也打了她。

  一旁一直阴沉着脸没说话的吴强，眼神骤然一冷，腾地站起来，几步走到吴燕面前，不由分说，一把揪住她的胳膊，力气大得吓人，拖着她就往堆放杂物的偏房走。

  “吴强！你干什么！放开我！” 吴燕惊恐地挣扎。

  吴强不理，把她推进黑洞洞的杂物间，“哐当”一声从外面挂上了一把生锈的老锁。

  “你就安生在里面待着吧！等刘媒婆跟那边说好，直接送你过去！省得你胡思乱想，坏了家里的好事！” 吴强的声音隔着门板，冰冷无情。

  “放我出去！吴强！我是你姐啊！娘！娘你救救我！” 吴燕扑到门板上，用力拍打哭喊，指甲抠在木头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门外起初还有李冬梅几句假惺惺的劝说，后来就只剩下她和吴强压低了嗓音的算计。

  “……等那边日子定下，给她饭里下点蒙汗药，直接捆了送过去……生米煮成熟饭，由不得她不肯……”

  “彩礼钱一分不能少，五百块，现钱……”

  “……赔钱货，养她这么多年，总算能回点本……”

  断断续续的对话像毒蛇一样钻进吴燕的耳朵，她瘫坐在冰冷的地上，拍门的手无力地滑落，眼泪早已流干，黑暗中，她浑身发冷，心更像是掉进了冰窟窿。

  原来……原来在至亲的眼里，她只是一件可以换钱的货物，死活都不重要，什么为她好，全是骗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