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王雷暴揍王德

  与此同时，镇卫生院里。

  昏迷了几个小时的王德，在病床上悠悠转醒，后脑勺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下午那疯狂而混乱的记忆碎片，却像潮水般猛地冲进脑海……

  吴燕的哭喊、父亲的阻拦、大哥冲进来的身影、扁担砸下去的闷响、父亲额头上刺目的红、大哥胳膊扭曲的角度……最后是自己后脑的剧痛和黑暗。

  “啊……” 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不是身体上的，而是源于内心巨大的恐惧和悔恨，猛地坐起身，不顾眩晕和头痛，一把扯掉手上打点滴的针头，血珠冒出来也顾不上了，跌跌撞撞地下床，光着脚就往走廊另一头的病房冲去。

  推开父亲病房的门，里面压抑的气氛让他窒息。

  父亲头上的纱布，母亲红肿着眼睛，大哥吊着胳膊脸色苍白，而小弟王雷……就站在床边，听到动静，转过头来。

  王雷的目光，像两把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地钉在王德身上，那里面没有兄弟间的情分，只有冰冷的审视和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王德被这目光看得浑身一颤，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膝盖砸出沉闷的响声。

  朝着病床的方向，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绝望的自责：“爹！娘！大哥！是我该死！我不是人！我竟然对你们动手……我该下地狱！

  你们打我，骂我，打死我都行！我心里一点怨言都没有！我还手我就是畜生！”他哭喊着，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咚、咚”地响。

  病房里，王大勇刚醒不久，头晕乎乎的，王刚别过脸去，胸口起伏，林玉芬看着跪地痛哭的二儿子，嘴唇哆嗦着，眼泪又流下来，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们都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唯有王雷动了。

  他一步一步，走到跪在地上、不断磕头认错的王德面前，脚步很沉，踩在地上几乎没什么声音，但那股迫人的气势让王德下意识地停止了哭喊和磕头，抬起泪眼模糊的脸，惊恐地看着越来越近的小弟。

  王雷没有废话，弯腰，伸出大手，一把攥住了王德胸前的衣领，那力道极大，几乎把王德从地上提溜起来。

  王德还没来得及反应，王雷另一只紧握的拳头，已经带着风声，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脸颊上！

  “砰！” 一声闷响，王德的头被打得猛地偏向一边，嘴里瞬间弥漫开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耳朵里嗡嗡作响。

  紧接着，又是一拳，砸在他另一边脸上。

  “呃啊……” 王德痛呼一声，王雷松开了攥着他衣领的手，像一袋破麻袋似的，被这两拳砸得彻底失去平衡，重新摔回地上，半边脸迅速红肿起来，嘴角渗出血丝。

  王雷站在他面前，胸膛因为愤怒而起伏，指节处因为用力而泛白，看着倒在地上的二哥，眼神里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冰冷的怒意和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

  王德蜷缩在地上，脸疼，心更疼，被小弟这两拳打得几乎懵了，也打醒了几分混沌，他不敢看王雷，也不敢看病床上的亲人，只是捂着脸，发出压抑的、痛苦的呜咽。

  林玉芬终于还是看不下去，抹了把眼泪，皱着眉，声音沙哑地开口：“算了，老幺……别打了，娘不喜欢看到你们兄弟相残的样子……”

  听到母亲林玉芬带着哭腔的劝阻，王雷挥到半空的拳头顿住了，胸膛依旧剧烈起伏，盯着地上蜷缩呜咽的王德看了几秒，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冰冷怒意未消，但终究没有再落下去。

  他直起身，什么也没说，甚至没再看病房里的任何人一眼，转身，大步走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

  走廊里光线昏暗，弥漫着消毒水和陈旧建筑物的混合气味。

  王雷走到走廊尽头通风的窗边，窗玻璃上蒙着一层灰，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从口袋里摸出皱巴巴的烟盒和火柴，这烟是很久以前放在身上备着给人散的，知道李倩倩不喜欢烟味以后就没抽过了。

  手指有些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他划了好几根火柴才点燃，橘红色的火苗凑近烟卷，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猛地灌入肺里，刺激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眼眶发红。

  他皱着眉，适应着这久违的、带着苦涩的滋味，又狠狠吸了一口，烟雾缓缓从他鼻间、唇边逸出，缭绕在他低垂的脸庞周围。

  低着头，额前的短发有些凌乱，遮挡了部分眉眼，烟雾模糊了他的轮廓，也模糊了他眼中翻腾的、无人能懂的情绪。

  一个年轻的女护士端着托盘路过，不经意瞥见窗边这个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却又莫名有种颓唐吸引力的男人，脚步不由得顿了顿，多看了两眼。

  回到护士站，忍不住小声问同事：“哎，刚才走廊尽头那个……挺高的男同志，是哪个病房的？看着不像病人家属啊，自己受伤了？” 语气里带着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另一个护士伸头看了一眼，撇撇嘴：“哦，他啊，人是长得挺精神，不过别惦记了，人家早结婚了，媳妇听说还是个刚考上的大学生呢，省状元！”

  消息灵通的护士一番话，浇熄了刚刚冒头的那点旖旎心思，几个小护士闻言都露出了失望又了然的遗憾表情。

  第二天一早，医院里还静悄悄的。

  院长亲自陪着一位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气质沉稳儒雅的中年男医生，来到了王德的病房门口。

  院长对迎出来的王雷和林玉芬点点头，介绍道：“这位是省城人民医院精神科的顾主任，是我们请来的专家，专门来给王德同志会诊的。”

  顾医生没有急于询问王德，而是先温和地向王大勇、王刚询问了他们的伤势和感觉，又向林玉芬了解了昨天事发时的详细经过，包括王德失控前后的具体言行、情绪变化、有无伤人自伤倾向等，问得非常仔细。

  然后，顾医生才走到王德床边，拉过一张凳子坐下。

  他没有立刻问昨天的事，而是像拉家常一样，问起了王德最近的生活、睡眠、饮食，有没有感觉特别累、特别烦，或者控制不住脾气的时候。

  接着，顾医生开始询问一些更专业的问题，关于情绪、记忆、注意力，还让他做了几个简单的测试，比如从100连续减7，回忆近期几件小事等。

  王德表现得时而激动，时而茫然，思绪明显容易混乱，尤其是当话题无意中涉及到“孩子”、“丢失”、“吴燕兄弟”等字眼时，呼吸会立刻变得急促，眼神变得惊恐或暴怒，身体微微发抖。

  整个问诊和检查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结束后，顾医生示意家属到走廊上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