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憋屈的王德

  另一边，救完人的王雷在黑夜里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回到家。

  一进门，就看见李倩倩已经准备好了满满一浴桶热水，桶里热气蒸腾，水面上还漂浮着许多切好的姜片，散发着辛辣驱寒的气息。

  “王雷哥，快泡泡热水，驱驱寒气，千万别感冒了！” 李倩倩迎上来，脸上满是关切。

  “成！” 王雷虽然觉得自己身体底子好，并没觉得多冷，但哪能辜负媳妇这番精心准备和心意。

  应了一声，利落地脱掉被雪水浸湿、沾满泥泞的冰冷外衣，跨进浴桶，将整个身体浸入温热的水中。

  热水包裹着僵硬的四肢，身上的疲劳和寒意仿佛随着蒸腾的热气缓缓消散，让他舒服地叹了口气。

  与此同时，王大勇和王刚一回到老宅，也同样受到了家人的热烈关怀。

  林玉芬和姚美丽早就备好了热乎乎的姜汤和暖身的饭菜，催促着他们赶紧喝下，换上干爽暖和的衣服。

  而王德那边，却是另一番光景。

  他拖着又冷又饿、浑身湿透的身体回到自己那间冰冷的屋子时，吴燕早已搂着儿子睡得深沉，甚至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王德看着这一幕，心里憋着一股火气，但目光触及儿子睡得红扑扑、暖洋洋的小脸时，终究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默默脱掉湿冷的外衣，带着一身寒气钻进了被窝。

  冰冷的身体一贴过来，吴燕在睡梦中打了个哆嗦，迷迷糊糊地抱怨道：“冷死了……你自己不会再去拿床被子盖啊……”

  王德听着这毫不体贴的话，心中的怒火再也压抑不住，他皱着眉，压低声音忍着怒气道：“我去拿？我累了一天，又冷又饿！你去给我拿！”

  吴燕被他这罕见的强硬语气惊醒，转过身，借着窗外微弱的雪光，看到王德那阴沉难看的脸色，心里一怵，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嘟嘟囔囔地爬起来，从柜子里又抱出一床被子，没好气地扔在他身上。

  王德扯过被子，紧紧裹住自己依旧发冷的身体，然后猛地转过身，用后背对着吴燕，带着满腹的委屈和怒气，闭上了眼睛。

  吴国强在医院住了一个月，腿上的伤总算稳定下来，但左腿膝盖以下空空荡荡。

  出院回家后，母亲吴婶儿和媳妇闫英照顾他时，总是轻手轻脚，说话也陪着小心，生怕刺激到他。

  吴国强心里憋闷，却也没多说什么。

  这天，他觉得自己好些了，想起钢铁厂的工作，便拄着新做的木头拐杖，坐上了牛车，一瘸一拐地去了县里的钢铁厂。

  他熟门熟路地往自己原来的车间走，却被门口一个新来的年轻工人拦住了：“哎，老师傅，你找谁？这里面不能随便进。”

  吴国强一愣，皱着眉道：“我找谁？我就是这车间的工人！我叫吴国强！我回来上班了！”

  那年轻工人疑惑地打量了他和他手里的拐杖一眼，摇摇头：“吴国强？我们车间没这个人啊。老师傅你是不是记错了？”

  “怎么可能记错！”吴国强声音拔高了些，引来了几个老工友的注意，围过来，看到吴国强，脸上都露出复杂的神色。

  一个平时关系还行的老工友叹了口气，上前低声道：“国强，你这一个多月没露面，也没个信儿，厂里以为你不干了……上个星期，已经安排别人顶了你的岗位了。”

  “什么！”吴国强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脸色瞬间煞白。

  猛地抓住那老工友的胳膊，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声音颤抖着吼道：“谁说不干了？我那是受伤了！在医院躺着！厂里怎么能随便就把我的工作给了别人？！你们去找过我吗？啊？”

  这时，闻讯赶来的车间主任沉着脸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个文件夹。

  他看着情绪激动的吴国强，语气公式化地说：“吴国强同志，我们确实派人按照你入职时留下的家庭地址去找过你。

  但是，那边的人说，根本没你这个人！地址是假的！我们联系不上你，你又无故旷工超过规定时限，按照厂里的规章制度，只能视为自动离职，岗位另行安排。”

  “假……假地址？”吴国强猛地怔住，像是被抽干了力气，抓住工友的手也松开了。

  脑子里猛地闪过当初入职时的情景，那时他刚进城，觉得来自农村丢人，怕被工友看不起，虚荣心作祟，便在家庭住址那一栏胡乱写了个城里的地址……

  他当时只觉得是件小事，根本没放在心上，谁能想到……

  “不……不是的……我……”他想解释，嘴唇哆嗦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完整，巨大的后悔和恐慌像冰水一样浇遍全身，让他浑身发冷。

  他看着车间主任毫无表情的脸，看着周围工友或同情或无奈的目光，再看看自己空荡荡的裤管……

  “我的工作……我的腿……都没了……都没了啊！” 他发出一声绝望又悔恨的哀嚎，再也支撑不住，扔掉拐杖，瘫坐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那哭声里充满了对自己的怨恨和命运弄人的绝望，在偌大的车间里显得格外刺耳和凄凉，车间主任见他这样来找到了厂长。

  厂长知道了实情摇了摇头，沉思了一会儿道：“补贴他一百八十块钱，要是申请不下来，我自己掏腰包。”

  时间飞逝，转眼就到了年根儿。

  大雪早已将清河村裹了个严严实实，光秃秃的树枝上也积满了雪，偶尔有耐寒的麻雀飞过，震落一簇雪末，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家家户户的烟囱里，从早到晚都冒着袅袅的炊烟，在寒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温暖，村子里一派喜气洋洋，充满了忙碌而热闹的年节气氛。

  村道上，时不时有相熟的村民互相打着招呼，脸上都带着笑。

  “他叔，年货办齐了没？”

  “齐了齐了！割了二斤肥肉，就等着过年包饺子了！”

  空气中弥漫着油炸果子、蒸馍馍的香味，勾得孩子们围着锅台转，鞭炮零星的炸响声、大人们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乡村特有的、热闹非凡的年前交响曲。

  李倩倩正和王雷一起在院子里扫雪，邮递员骑着绿色的自行车停在了门口，递给她一封厚厚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