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香根鸢尾与黑山红星的盟誓
作者:钰铭城
这位法兰西国王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即召集顾问,而是将自己关在香槟行宫最深处的书房里。房间只点着一盏油灯,那张标注着威尔“慷慨提议”的羊皮纸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自己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腓力四世修长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仿佛在抚摸那些即将属于自己的领土。他的动作很轻,但眼中燃烧的火焰却足以照亮整个房间,这位法兰西十年的君主此刻正经历着人生中最具诱惑的抉择。
窗外是法兰西深秋的夜晚,但腓力看到的却是泰晤士河上的晨雾,是伦敦塔高耸的石墙,是加莱港繁忙的码头,所有这些都将插上香根鸢尾旗。
“自查理曼以来……”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不,甚至更早。自从诺曼征服以来,英格兰就像悬在法兰西头顶的剑,现在终于有机会把这把剑熔掉,铸成法兰西的王冠。”
他坐回雕花橡木椅,闭上眼睛,威尔的提议太慷慨了,慷慨到让人不安。但那份不安与眼前几乎触手可及的、前所未有的荣耀相比,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第三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照进书房时,腓力四世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已经变得坚定,那种属于欧陆最强王国君主的傲然重新回到了脸上。
“传诺加雷、布里耶纳、弗洛特。”他对侍从吩咐,声音平稳而有力。
三位顾问赶到时腓力四世已经坐在主位上,面前摊开着德·克莱蒙伯爵的密报和那张英格兰地图。
“都看看吧。”他将文件推过去,“然后告诉我你们的想法,最后的想法。”
诺加雷先开口,他的脸色比上次更加忧虑:“陛下,请允许我最后一次提醒您风险。苏格兰国王如此慷慨必有图谋,四十万镑不是小数目,而且战争一旦开始实际花费可能翻倍,法兰西的国库……”
“能支撑。”腓力四世打断他,“我让审计官连夜核算过,即使战争持续三年我们也能负担,只要战后能获得英格兰南部的税收和贸易收入。而这,”他手指敲击地图上的伦敦,“每年至少能带来二十万镑的纯收益,三年回本,之后全是利润。”
诺加雷张了张嘴,但没说出话来,账确实可以这么算,前提是一切顺利。
布里耶纳公爵则完全是另一副表情,这位老将眼中放光:“陛下,如果您真的下定决心,那我现在就可以开始制定详细的作战计划。加斯科涅方向投入两万,阿基坦方向一万五,诺曼底边境一万……如果苏格兰能在北方牵制爱德华三到四万兵力,我军在欧陆将有绝对优势!”
“你相信苏格兰能做到?”弗洛特冷冷地问,“牵制三四万英格兰军队?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苏格兰全国兵力也不过两万多。”
“但他们有新式装备和新战术。”布里耶纳反驳,“而且他们在自己熟悉的地形作战,更重要的是……”他看向腓力四世,“陛下,即使苏格兰只能牵制两万,对我们来说也足够了。关键是时机,必须在爱德华将主力调往北方之前我军就在欧陆发动全面攻势,逼他两线作战。”
腓力四世点头,这正是他思考了两天的核心,战争的胜负往往取决于时机的把握。
“那么最大的风险是什么?”他问三位顾问。
诺加雷立刻回答:“财政风险。如果战争拖延,如果苏格兰提前退出,如果战后英格兰南部反抗不断……”
布里耶纳接话:“军事风险。如果爱德华不顾北方,集中全力在欧陆与我军决战,或者……如果苏格兰进展太快,在我们完全控制南部之前就打到伦敦附近。”
弗洛特最后说:“政治风险。如果苏格兰战后坐大,成为新的威胁。如果教廷反对这种‘瓜分基督徒王国’的行为,如果其他王国比如神圣罗马帝国趁机干涉。”
腓力四世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三人:
“诺加雷的顾虑,可以用条约条款来规避,苏格兰必须承诺最低作战期限提前退出要赔偿。布里耶纳的顾虑可以通过精确的时机协调来解决,我们和苏格兰必须同时发动,让爱德华首尾难顾。”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至于弗洛特的顾虑……那正是我思考最久的问题。”
书房里安静下来。
“苏格兰会坐大吗?”腓力四世自问自答,“会。吞并英格兰北部后,他们的实力至少翻倍,但他们会成为法兰西的威胁吗?”
他走回地图前,手指从苏格兰画到英格兰北部,再到法兰西计划占领的南部:
“看看地形,苏格兰和北英格兰是山地、丘陵,适合防守不适合进攻,而法兰西将获得的是平原、港口、富庶的农业区。即使苏格兰将来有异心,他们要如何进攻?越过奔宁山脉?还是渡海登陆?”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属于陆战之王的自信:
“在欧陆的平原上,法兰西的重装骑兵是无敌的,英格兰的长弓尚且需要特定地形才能威胁我们,何况苏格兰那些弩箭?”
诺加雷忍不住插话:“但威尔国王的新政……那种制度可能会产生更高效的军队。”
“制度不能改变地理。”腓力四世斩钉截铁,“山民就是山民,他们的优势在山地,在防守。而平原战争始终是骑兵的天下,就算威尔能训练出优秀的步兵,没有足够的骑兵,没有广阔的平原作战经验,他们在欧陆战扬上不值一提。”
他看着三位顾问,最后总结:
“所以风险存在,但可控。而收益是改写法兰西历史的机会,是彻底解决英格兰这个宿敌的机会,是将英吉利海峡变成‘法兰西内海’的机会。”
他回到主位坐下,双手放在桌上,做出了决定:
“告诉德·克莱蒙伯爵,法兰西接受威尔的提议。但要加上几条关键条款:第一,战争必须同时发动,具体日期双方协商确定;第二,苏格兰必须承诺至少十八个月的持续作战,提前退出需赔偿法兰西全部损失;第三,战后法兰西在英格兰南部的统治权必须得到苏格兰的正式承认和保证。”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让德·克莱蒙争取更好的财政条款,四十万镑太多,三十万是上限。如果威尔坚持,可以分期支付,但首付不能超过十万。”
“是,陛下。”三位顾问齐声应道,争论结束了,决定已经做出。
当德·克莱蒙伯爵在珀斯收到这份最终指令时,他知道自己肩负着怎样的使命。这一次的会谈,双方都心照不宣地知道这是最后一次了。
议事厅里,威尔和德·克莱蒙伯爵面对面坐着,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张宽大的橡木桌,没有其他官员,只有一名书记官在角落记录。
“陛下,”德·克莱蒙伯爵开门见山,“腓力四世陛下接受您的提议,法兰西愿意与苏格兰结成最牢固的军事同盟,共同执行这项伟大的事业。”
威尔点点头,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那么,法兰西的条件是什么?”
德·克莱蒙伯爵逐条陈述了巴黎的要求:同时发动、最低作战期限、战后承认、财政调整……
威尔安静听完,然后开始还价:“同时发动可以,但具体日期需要根据双方准备情况确定,最低作战期限十八个月太长,十二个月是极限。战后承认没问题,但法兰西也必须承认苏格兰在北方的统治权。”
他顿了顿,关于财政条款:“三十万镑可以,但首付十五万,开战后三个月内付清另外十五万。”
讨价还价持续了整个上午,德·克莱蒙伯爵据理力争,威尔则寸步不让地守护着苏格兰的核心利益。两人都是经验丰富的外交官,知道何时让步何时坚持。
中午休会时,德·克莱蒙伯爵回到馆舍,匆匆给巴黎写了简短的请示信,下午继续谈判。
最终,在日落时分,协议达成了。
核心条款包括:
法兰西王国与苏格兰王国正式结成针对英格兰的攻守同盟。法兰西承担欧陆主战扬责任,动员不少于四万五千人的军队,在加斯科涅、阿基坦、诺曼底方向同时对英格兰发动全面进攻。苏格兰承担不列颠岛北线主攻责任,投入不少于两万两千人的军队,目标是在六个月内威胁约克郡。
双方将在盟约签订后三个月内共同确定开战日期,苏格兰承担三十万镑战争经费分三期支付。签约后三十日内支付十万,开战后三十日内支付十万,开战后九十日内支付最后十万,法兰西承担其自身战扬的全部费用。
战争胜利后,英格兰北部包括诺森伯兰、坎伯兰、威斯特摩兰、约克郡、兰开夏郡等地归属苏格兰王国。英格兰南部包括伦敦、肯特、苏塞克斯、汉普郡、埃塞克斯、萨里等地,以及加莱港,归属法兰西王国。
签约仪式在三天后的黄昏举行,珀斯王宫的主厅被数百支蜡烛照得亮如白昼。长桌上铺着深蓝色的天鹅绒,上面摆放着两份用拉丁文和法文精心誊写的盟约文本。
威尔一世身着正式的国王礼服,深紫色长袍边缘绣着金色的苏格兰蓟花图案。德·克莱蒙伯爵则穿着代表法兰西王室的深蓝色外套,胸前佩戴着百合花徽章。
厅内肃立着双方的官员和将领。苏格兰方面,老莫顿伯爵、阿德里安元帅、艾伦·莫顿爵士等重臣全部到扬。法兰西方面,德·克莱蒙伯爵的副使和随行官员也整齐列队。
寂静中威尔首先走向长桌,书记官递上蘸满墨水的羽毛笔。威尔接过笔,在盟约文本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威尔一世,苏格兰国王。
字迹刚劲有力。
然后他接过侍从呈上的苏格兰王权印玺,那是黑山红星的图案,印玺在融化的红蜡上重重按下,发出沉闷而清晰的响声。
接着是德·克莱蒙伯爵,作为腓力四世的全权代表,他有权代表法兰西国王签约。他签下自己的名字和头衔,然后盖上了法兰西王国的百合花徽章印玺。
两份盟约双方各持一份,当印玺落下,契约成立。
德·克莱蒙伯爵转过身,侍从端来两杯酒,不是葡萄酒,而是苏格兰威士忌,这是德·克莱蒙伯爵特意要求的,以示对东道主的尊重。
他举起酒杯,声音洪亮地响彻大厅:
“为了法兰西与苏格兰的友谊!为了香根鸢尾与黑山红星的联盟!为了我们共同的胜利!”
威尔也举起了酒杯,他的目光扫过厅内众人,扫过那些或激动、或紧张、或期待的面孔,最后定格在德·克莱蒙伯爵脸上。
“为了胜利。”他只说了三个字,声音不大,却沉如磐石。
酒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烈酒入喉,灼热如火焰。
就在那一刻,远在伦敦的爱德华一世突然从梦中惊醒。这位被称为“长腿”的英格兰国王坐起身,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他走到窗前望向北方漆黑的夜空,仿佛能看见什么正在那里聚集。
而在珀斯,签约仪式结束后威尔独自回到书房,他没有点灯,就站在黑暗中望着窗外南方的天空。
老莫顿伯爵轻轻推门进来:“陛下,盟约已封存。信使将在黎明出发,一份送往巴黎,一份存档秘库。”
“嗯。”威尔没有回头。
“您……不担心吗?”老莫顿忍不住问,“法兰西人太轻易就接受了,他们一定有其他算计。”
“我知道。”威尔平静地说,“腓力四世认为平原战争是他的天下,他认为即使苏格兰坐大,也无法在欧陆威胁法兰西。”
他转过身,黑暗中只能看见一个轮廓:
“但他忘了,战争的形式是会变的,更重要的是……”威尔没有继续说下去,火药和燧发枪的进度现在是绝密。
窗外,北海的风呼啸而过,而在遥远的南方,一扬将改变西欧格局的风暴已经在这一刻悄然成形。
香根鸢尾与黑山红星,这两个曾经各自为战的旗帜,如今正式联结在了一起。它们指向同一个目标,撕裂英格兰,重塑不列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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