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发布会前的黑暗

  他的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全国地图的应用界面。

  就在这时，手机再次震动。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杭城号码。

  陈鸿宇接通电话。

  “陈董吗？我是周静。”电话那头的女声很急，带着压不住的慌乱。

  周静，杭城研发中心智能座舱项目的UI总监。

  “说。”

  “车机系统……出问题了。”周静的声音在抖，“量产版的软件，装到试制车上，频繁死机。没有任何规律，有时候开着导航就黑屏了，有时候放着音乐就卡死不动了。我们……我们查不出原因。”

  空气安静下来。

  距离“破晓”的正式发布会，只剩下一个月。

  一个月，量产车型的核心系统，居然还在随机死机。

  这不是小问题，这是足以让整个项目倾覆的致命故障。

  “知道了。”

  陈鸿宇挂断电话，从床上坐起来，开始穿外套。

  “我操！又输了！”王小川摘下耳机，一拳砸在桌子上，“老陈，你那充电桩铺上了没？啥时候能用上啊，我好跟我爸吹牛逼。”

  “要去一趟永成，有点事。”陈鸿宇拉上拉链。

  赵志远推了推眼镜，他听到了刚才电话里传来的只言片语。

  “很麻烦？”

  “死机了。”陈鸿宇拿起桌上的钥匙。

  “电脑？”王小川问。

  “车。”

  陈鸿宇说完，拉开宿舍门走了出去，留下两个面面相觑的舍友。

  当晚，陈鸿宇抵达了永成制造基地。

  刚下线的“破晓”工程样车静静地停在灯火通明的总装车间里，全铝车身在灯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但车间里的气氛却和这台车的外表截然相反，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一群软件工程师围着车，每个人的笔记本电脑都用线缆连接着车上的诊断接口。键盘敲击声很密集，但没有人说话。

  张建国，这位负责底盘调校的老将，此刻正焦躁地在车旁踱步。他一辈子都在和钢铁、液压油打交道，眼前这堆看不懂的代码让他感觉无比无力。

  看到陈鸿宇走进来，张建国快步迎上，满是油污的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陈董，这……这软件的事，我们……唉。”

  一个“唉”字，说尽了这位老技术专家的无奈和憋屈。

  陈鸿宇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到车前。

  “把所有日志给我。”

  一名看起来是负责人的软件工程师站起来，脸色苍白。

  “陈董，我们分析了三天三夜，日志里全是碎片化的报错信息，根本找不到关联性。”

  “给我。”陈鸿宇重复了一遍。

  工程师不敢再多说，将一台笔记本电脑递了过去。

  陈鸿宇没有坐下，就站在车旁，接过电脑。屏幕上，绿色的代码瀑布一样飞速滚动。

  整个车间，除了散热风扇的嗡嗡声，再没有其他声音。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看着这个比他们中大多数人都要年轻的老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十分钟。

  二十分钟。

  一个小时。

  陈鸿宇一动不动，只是一页一页地翻看着日志。

  终于，他抬起头。

  “谁负责底层系统架构？”

  刚才说话的那个软件负责人往前走了一步：“是我，陈董。”

  “你们的系统是基于QNX的实时内核，上面跑了一个安卓虚拟机做信息娱乐，对吗？”

  “是的。”负责人点头，这在行业内是主流方案。

  “虚拟机的内存分配是多少？”陈鸿宇问。

  “动态分配，最大4G。”

  “仪表盘和HUD抬头显示，用的是什么驱动？”

  “是独立的渲染进程，直接跑在QNX上，保证绝对稳定。”负责人回答得很专业，这是为了确保驾驶信息不会因为安卓系统崩溃而消失。

  “问题就出在这。”陈鸿宇把笔记本屏幕转向他。

  “你们的仪表盘渲染进程，和安卓虚拟机的图形加速驱动，在抢占同一个GPU硬件通道。”

  负责人愣住了。

  “不可能，陈董。QNX的内核是分时抢占机制，仪表盘的优先级是最高的，安卓系统不可能抢得过它。”

  “正常情况下是抢不过。”陈鸿宇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一行代码，“但你们在导航应用里，用了一个第三方的高精地图渲染引擎。这个引擎为了追求流畅度，会向GPU发送一个‘锁死’指令，强制独占渲染通道，直到它自己的渲染任务完成。”

  “这个指令会绕过QNX的优先级调度，直接锁死硬件。这时候，如果仪表盘需要更新时速或者转速，它的渲染请求就会被挂起。超过0.5秒没有得到响应，QNX的系统守护进程就会判定GPU驱动无响应，为了安全，它会强制重启整个系统。”

  陈鸿宇看着他。

  “所以，你们的死机才会看起来毫无规律。因为只有当你在使用导航，并且导航恰好在渲染复杂路口，同时仪表盘又需要更新数据的时候，这个BUG才会被触发。”

  整个车间鸦雀无声。

  所有软件工程师，都用一种看怪物的表情看着陈鸿宇。

  他们几十个人，不眠不休查了三天的问题，被他用一个小时，几句话，就剖析得清清楚楚。

  “这……”软件负责人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解决方案两个。”陈鸿宇没有给他震惊的时间。

  “第一，换掉这个第三方地图引擎，我们自己写。但这需要时间。”

  “第二，修改QNX的底层驱动，给仪表盘的渲染请求加上一个硬件中断级别的标志，让它能强行打断GPU的‘锁死’状态。这个快，但有风险。”

  陈鸿宇看向那个负责人。

  “你选。”

  “我……我们……”负责人满头是汗。

  “我来。”

  一个年轻的工程师从人群后面挤了出来，脸上还带着稚气，但眼神里全是光。

  “陈董，我之前在系统内核小组实习过，我可以试试修改驱动。”

  陈鸿宇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好。”

  接下来的三天三夜。

  陈鸿宇没有离开车间。

  他就睡在办公室的行军床上，吃饭和工程师们一起在车间解决。

  整个软件团队被他重新编组，围绕着那个年轻工程师，开始攻克底层驱动。

  陈鸿宇不再看代码，但他就在那里。他的存在，就是所有人的定心丸。

  第三天凌晨四点。

  “通了！编译通过了！”

  一声压抑的欢呼，打破了车间的寂静。

  那个年轻工程师满脸疲惫，但眼睛亮得吓人。

  “陈董，新驱动刷进去了！”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陈鸿宇从行军床上起身，走到车前，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他按下启动按钮。

  中控大屏和液晶仪表盘同时亮起，开机动画流畅丝滑。

  “压力测试。”陈鸿宇开口。

  工程师们立刻在电脑上启动了测试程序。

  导航、音乐、视频、360度环视影像……所有耗费系统资源的功能全部同时打开。

  仪表盘上的时速、功率、电量信息在疯狂跳动。

  一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系统稳如泰山，没有任何卡顿和延迟。

  “成功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整个车间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和掌声。

  张建国激动地拍着身边人的肩膀，眼眶都红了。

  他们从地狱里，爬了回来。

  陈鸿宇坐在驾驶位上，看着稳定运行的系统界面，脸上却没有半分喜悦。

  他伸出手指，在中控屏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连续敲击了五下。

  瞬间，华丽的UI界面消失了。

  屏幕变成了一片纯黑，只有一行绿色的字符在闪烁。

  `＞ OTA_Upgrade_Module_Access_Granted`

  陈鸿宇转过头，看向窗外那个因为成功而激动不已的年轻工程师。

  “把刚才编译好的新驱动，打包成升级文件。”

  年轻工程师一愣：“陈董，要……要现在升级吗？”

  “对。”陈鸿宇说，“我要看看，它在高速行驶的时候，能不能完成一次‘不停跳的心脏搭桥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