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一场豪赌的对赌协议

  诚意金。

  小小的会议室里，空气仿佛被抽干。

  沈听雨和林晚舟的呼吸都停滞了。

  屏幕那头，高盛、摩根士丹利的代表们，脸上官方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荒谬和惊愕的表情。

  他们见过狂的，但没见过这么狂的。

  黑石集团的代表，那个名为大卫的高大男子，他靠在椅背上，凝视着屏幕里的陈鸿宇，足足十秒钟没有说话。

  然后，他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嘲笑，而是一种像是猎人看到一只极其有趣的猎物时，发自内心的笑。

  “陈董，很有趣的提议。”大卫的中文发音标准，“但是，诚意金是小孩子交换玩具时才需要的东西。在我们的世界里，我们只谈风险和回报。”

  他收敛了笑容。

  “我们认可你描绘的未来，也承认威能动力技术的颠覆性。但是，两百亿人民币的投资，对应的是鸿宇集团千亿级别的估值。我们需要一个能支撑起这个估值的承诺。”

  大卫的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我们可以投这两百亿。”

  这句话一出，沈听雨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但我们不签普通的投资协议。”大卫继续说，“我们来签一份对赌协议。”

  “对赌协议？”林晚舟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她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很简单。”大卫的目光锁定陈鸿宇，“从资金到账日开始计算，三十六个月内，你们的新车型‘破晓’，累计销量必须突破十万台。并且，在第三十六个月的财务结算周期，鸿宇汽车业务，必须实现毛利转正。”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

  十万台。

  毛利转正。

  这两个数字，像两座大山，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对于一个全新的汽车品牌，一款从未面世的高端车型，三年时间，这根本不是一个目标，这是一个神话。

  沈听雨的指尖冰凉。她飞速地在脑中计算，仅仅是永成工厂的产能爬坡，加上供应链的磨合，第一年能交付一万台都是奇迹。

  更不要说毛利转正。在电池成本居高不下的初期，每一台车都注定是卖一台亏一台。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陷阱。

  “如果……我们做到了呢？”沈听雨忍不住开口问。

  “如果做到了，”大卫摊开手，“那证明陈董你没有说谎，鸿宇集团值这个价钱，我们心甘情愿做你们的股东。”

  “那如果，做不到呢？”沈听雨追问。

  大卫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笑意。

  “如果三十六个月后，两个条件任意一个没有达成，那么，我们将有权以一元人民币的价格，收购你和你的管理团队持有的，鸿宇集团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权。”

  图穷匕见。

  这已经不是投资了，这是吞并。

  他们赌的不是鸿宇集团的成功，而是它的失败。一旦失败，他们将以微不足道的代价，接手这个拥有顶尖电池技术和完整产业链的庞大帝国。

  沈听雨的身体晃了一下，她想反驳，想说这绝不可能。

  但陈鸿宇抬起了手，制止了她。

  从始至终，陈鸿宇的脸上都没有任何变化。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屏幕里的大卫。

  “‘毛利转正’，定义是什么？按照美国通用会计准则，还是国际财务报告准则？”

  大卫愣了一下。

  他预想过陈鸿宇的愤怒、震惊、讨价还价，但他没想到，对方会问一个如此冷静的技术性问题。

  “当然，以对我们双方更有约束力的国际财务报告准则为准。”大卫迅速回答。

  “可以。”陈鸿宇点头。

  “销量统计，以交付量为准，还是以上牌量为准？”他又问。

  “以上牌量为准，数据由第三方机构提供。”

  “好。”

  陈鸿宇说完，靠在了椅背上。

  “我同意。”

  三个字，轻轻飘飘，却像三颗炸雷，在会议室里炸响。

  沈听雨和林晚舟同时转头，不敢相信地看着陈鸿宇。

  屏幕那头，大卫和所有投行代表，脸上的表情也凝固了。

  同意了？

  就这么同意了？

  没有挣扎，没有谈判，甚至没有一丝犹豫。

  大卫看着陈鸿宇，他忽然感觉，自己好像才是那个掉进陷阱的猎物。这个年轻人，要么是疯了，要么就是……他真的有必胜的把握。

  “陈董，你确定你理解了协议的全部内容？”大卫忍不住确认了一遍。

  “我很确定。”陈鸿宇说，“协议文本，让你们的法务发给沈听雨。如果没有其他问题，今天的会就到这里。”

  说完，他直接关闭了视频会议。

  屏幕黑掉。

  会议室里，只剩下沈听雨和林晚舟剧烈的心跳声。

  “陈董！你不能签！”沈听雨终于忍不住了，她站起来，“这是在把整个集团的未来押上去赌！我们没有赢的可能！”

  “为什么没有？”陈鸿宇看着她。

  “十万台！毛利转正！这违背了所有汽车工业的基本规律！”林晚舟也急了，“特斯拉烧了多少年钱才盈利？我们凭什么三年就做到？”

  “就凭我们是鸿宇。”陈鸿宇站起身，“规律，是用来被打破的。”

  他拉开会议室的门，走了出去，留下两个面如死灰的女人。

  深夜，男生宿舍。

  王小川和赵志远的游戏厮杀刚刚结束。

  “操！又输了！都怪对面那个打野，跟鬼一样！”王小川摘下耳机，骂骂咧咧。

  赵志远推了推眼镜，正在复盘：“是我们的阵容问题，后期没输出。”

  陈鸿宇从外面回来，拉开自己的椅子坐下。

  “老陈，你那会谈得怎么样？那帮穿西装的是不是特能装？”王小川凑过来问。

  “还行。”陈鸿宇打开电脑，“钱要到了。”

  “可以啊！多少？”

  “两百亿。”

  王小川的动作停住了。

  赵志远也抬起头，看向陈鸿宇。

  “两百亿……人民币？”赵志远问。

  “嗯。”

  宿舍里安静下来。

  王小川咽了口唾沫，“老陈，你……你这是把公司卖了吧？”

  在他看来，能给两百亿的，那必然是全资收购了。

  陈鸿宇没理他，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调出了一份文件。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沈听雨发来的消息。

  “陈董，协议草案收到了。我看了，比我们想的更糟。”

  “协议里有一条补充条款，如果我们未能完成对赌，他们收购百分之五十一股权后，原管理团队，也就是我们，必须无条件继续服务公司五年，以确保平稳过渡。”

  “这不只是想拿走公司，这是想把我们所有人都变成他们的奴隶。”

  陈鸿宇看完，面无波澜地删掉了消息。

  他关掉电脑，起身准备去洗漱。

  “老陈，你没事吧？”赵志远看着他，有些担心。

  他感觉陈鸿宇今天的状态不太对。

  “能有什么事。”陈鸿宇拿着毛巾，“钱太多，发愁怎么花。”

  王小川和赵志远对视一眼，都觉得他是在硬撑。

  凌晨两点。

  陈鸿宇的手机再次剧烈震动起来，是来电。

  他看了一眼，是沈听雨。

  他接通电话，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沈听雨压抑着颤抖的声音。

  “陈董，我睡不着，我又把协议看了一遍。”

  “对赌协议里，关于股权变更的部分，有一个词，用的是‘无条件稀释’。”

  “我查了案例。这意味着，如果我们失败，他们投入的两百亿，会直接转化为新增注册资本。而我们原有的股权，会被无限稀释到不足百分之四十九。”

  “这比直接收购更狠。他们不用花一分钱，就能拿走公司的控制权。”

  电话里，能听到沈听雨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不是对赌。”

  “这是一扬豪赌，而我们，从坐上牌桌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输了。”

  陈鸿宇躺在床上，静静地听着。

  窗外，杭城的夜色深沉。

  他等沈听雨把所有的恐慌都倾诉完，才慢慢开口。

  “听雨。”

  “嗯？”

  “去睡觉。”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