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落地生根与最贵的一碗粥

  随着吞天古魔的消散，那扬笼罩在三界头顶的浩劫终于画上了句号。取而代之的，是一扬蕴含着无尽生机的大雨。

  雨水不是冰冷的，而是温热的。落在枯木上，枯木逢春；落在伤口上，血肉再生；落在干涸的土地上，瞬间钻出了嫩绿的新芽。

  在那漫天绚烂的霞光中，数道身影穿透云层，缓缓降落。

  没有神兵天降的威严，只有一群衣衫褴褛、互相搀扶的“归人”。

  ……

  京城，栖梧宫。

  院子里的灶火还在噼啪作响，锅里的水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徐来福手里握着烧火棍，仰着脖子，眼睛都不敢眨一下。陈氏死死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直到那个红色的身影，抱着那个黑色的身影，稳稳地落在院子中央。

  直到徐老太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落地。

  直到徐家三兄弟，一个个灰头土脸却龇着大牙笑嘻嘻地站在面前。

  “爹，娘。”

  昭昭扶着昏迷的沈之浔，看着面前那两个鬓角微霜、满脸烟灰的老实人，眼眶一热，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了一句最寻常的话。

  “我们……回来了。”

  “哎！哎！”

  徐来福手里的烧火棍“咣当”一声掉在地上，这个一辈子没流过几滴泪的汉子，此刻却哭得像个孩子，一边抹泪一边手忙脚乱地往大门口跑，又不知道该干啥，最后只能语无伦次地喊：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快！孩儿他娘，快给孩子们盛饭！别饿着了！”

  “这就去！这就去！”

  陈氏一边哭一边笑，转身冲进厨房，手都在抖。

  徐老太看着这一幕，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身体一晃，差点没站稳。

  “娘！”

  徐二福和刘氏连忙冲上来扶住老太太。

  “没事，没事。”徐老太摆摆手，目光扫过这熟悉的院落，扫过这满院子的家人，“就是……有点累了。回家了，这口气松了，人也就乏了。”

  ……

  这一顿饭，没有摆在金碧辉煌的宫殿里，也没有山珍海味。

  就在栖梧宫的院子里，架起几张大桌子，摆满了大海碗。

  碗里盛的，是徐来福亲手熬的“杂粮粥”。

  说是杂粮，其实里面加了“福米”，加了灵泉水，还加了徐二牛从天上带回来的那口大黑锅里剩下的“人间百味汤”底料。

  除此之外，只有几碟自家腌的咸菜，和一筐刚蒸好的大白馒头。

  可这顿饭，却吃得比任何时候都要香。

  “吸溜——”

  徐二牛端着比脸还大的海碗，一口气喝了个底朝天，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舒坦！哪怕在天上吃了龙肝凤髓，也不如三叔熬的这一碗粥得劲！”

  “那是！”徐来福坐在一旁，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乐呵呵地看着孩子们吃，“外面的东西再好，那也没家里的养人。”

  昭昭坐在沈之浔身边，小心翼翼地喂他喝粥。

  沈之浔虽然还在昏迷，但在灵雨和这碗充满了生机的粥水滋养下，脸色已经红润了许多。

  “丫头啊。”

  孙神医背着药箱凑了过来，手里也端着一碗粥，一边喝一边咂嘴，“这粥……不得了啊。”

  “怎么了孙爷爷？”

  “这粥里，有人气，有地气，还有天道溃散后留下的……福气。”孙神医感慨道，“这一碗下去，抵得上老夫炼的一炉九转金丹。这哪里是粥，这是……‘大罗神仙安魂汤’啊。”

  “再贵重，也不过是一碗粥。”

  昭昭笑了笑，替沈之浔擦去嘴角的米汤，“是给家人喝的，能填饱肚子，能让人心安，这就够了。”

  ……

  就在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时候，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皇上驾到——！”

  一身龙袍的赵德，连仪仗都没带，提着衣摆就冲了进来。

  “皇姐！”

  他跑得气喘吁吁，全然没有了帝王的威仪。一进院子，看到满院子的人都安然无恙，这才一屁股坐在门槛上，长出了一口气。

  “吓死朕了……朕在宫里看到那天都塌了，还以为……”

  “陛下。”徐老太想要起身行礼。

  “别别别！奶奶您坐着！”赵德连忙摆手，“今儿没有君臣，只有……只有一家人。”

  他吸了吸鼻子，看着桌上的大白馒头，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那个……朕也饿了。能给朕……来一碗吗？”

  “有！管够！”

  徐来福乐呵呵地盛了一大碗粥，又塞给他两个大馒头，“陛下正在长身体，多吃点！”

  堂堂大周天子，就这么毫无形象地蹲在门槛上，左手馒头右手粥，吃得满头大汗。

  一边吃，一边还没心没肺地傻笑。

  “真香……比御膳房的好吃多了。”

  ……

  饭后。

  昭昭将徐家核心成员，以及沈之浔（已被孙神医扎醒）、雀惜、花汐等人，叫到了书房。

  虽然大胜，但还有一些事情，需要收尾。

  “天门虽然毁了，但天路已开。”昭昭看着窗外那依旧绚丽的灵雨，“从今往后，凡间灵气复苏，这世道……要变了。”

  “变了不好吗？”徐三牛拨弄着算盘，“灵气多了，大家都能修炼，这可是大商机啊！我已经想好了，咱们可以开办‘修仙学院’，贩卖‘灵气罐头’，还能搞‘飞剑快递’……”

  “三哥，钱是赚不完的。”昭昭无奈地摇摇头，“灵气复苏，意味着力量的失衡。以前的朝廷法度，约束不了会飞天遁地的修士。若不加以引导，这天下，恐怕会大乱。”

  “那咋办？”徐二牛挠头，“把那些修士都抓起来？”

  “堵不如疏。”

  沈之浔靠在椅背上，虽然虚弱，但眼神依旧锐利，“既然世道变了，规矩也要跟着变。”

  “我们需要建立一个新的秩序。”

  “一个……凌驾于皇权与宗门之上的秩序。”

  昭昭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了那枚传国玉玺，以及那块“金煞核心”。

  “我打算，重铸神庭。”

  “什么？！”众人大惊，“还要搞个天庭出来？”

  “不。”昭昭目光深邃，“不是高高在上的神庭，而是……守护人间的天网。”

  “以徐家为核心，以五行神物为基石，建立‘监察司’。”

  “之浔哥哥的锦衣卫，转为‘巡天司’，负责监管天下修士，斩妖除魔。”

  “大哥的内阁，负责制定‘仙凡律法’，约束修士行为。”

  “二哥三哥负责后勤与资源调配。”

  “而雀惜、花汐、蓝泽你们……”

  昭昭看向这几位前神君。

  “你们负责教导凡人，如何正确地使用力量。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神，而是……人间的‘导师’。”

  “至于我……”

  昭昭看了一眼手中的玉玺。

  “我不想当什么天帝，也不想当什么女皇。”

  “我只想守着这个家，守着这片土地。”

  “若这世间安稳，我便是徐家的小女儿。”

  “若有妖魔乱世……”

  她手中的玉玺微微一亮，发出一声清越的凤鸣。

  “我便是这人间，最后的……镇守使。”

  众人看着眼前这个兴高采烈的少女。

  她的身上，没有了那种咄咄逼人的神性，却多了一种返璞归真的大气。

  这才是真正的……无冕之王。

  “谨遵殿下法旨！”

  沈之浔第一个抱拳领命。

  紧接着，是徐家兄弟，是神君，是所有人。

  ……

  安排好一切后，夜已深。

  昭昭回到寝殿，沈之浔正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月色发呆。

  “在想什么？”昭昭走过去，靠在他肩膀上。

  “在想……”沈之浔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我们什么时候……成亲？”

  昭昭脸一红：“刚打完仗，你就想这个？”

  “就是因为打完了，才更要想。”沈之浔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我不想再等了。我想……名正言顺地，站在你身边，给你剥一辈子的栗子。”

  昭昭看着他眼中的深情，心中一动。

  “好。”

  她轻声应道。

  “那就……下个月初八。”

  “那天是黄道吉日，宜嫁娶。”

  “也宜……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