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一个故事

  赵雨来到楚峰的别墅，她今天特意穿了那条米色长裙。

  楚峰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低头看文件。

  “峰哥。”赵雨的声音轻柔。

  楚峰抬起头，微微一笑。

  “我写了个剧本。”赵雨走到书桌前，她将一沓整齐的手稿放在桌上，手指有些颤抖，“想问问...能不能拍成电视剧。”

  楚峰挑了挑眉，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会儿。

  “坐吧。”楚峰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赵雨小心地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腿上，像个等待老师检查作业的小学生。

  “什么样的剧本？”楚峰问。

  赵雨深吸一口气，开始介绍：“是一个爱情故事。非常...凄美的爱情故事。女主暗恋一个男人，等了他三十年，最后...还是没有等到好结局。”

  楚峰的眼神微微一动，示意她继续。

  “女主叫林霜，是个普通的乡村女孩。”赵雨的声音渐渐稳定下来，带着一种讲故事的人特有的韵律，“1970年，她十七岁，遇见了从城里来的知青钱墨。

  钱墨比她大五岁，是个知识分子家庭的儿子，因为历史原因被送到乡下。”

  赵雨讲述时，目光不时瞟向楚峰，观察他的反应。

  “林霜第一次见到钱墨是在村口的老槐树下。那是个春天，槐花开得正盛，空气里都是甜腻的香味。

  钱墨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手里拿着本书，站在槐树下看着远方。林霜从河边洗完衣服回来，看到他，就那样愣住了。”

  楚峰点了支烟，烟雾在黄昏的光线中缭绕：“典型的知青爱情故事。”

  “不完全是。”赵雨急忙说，随即又为自己的急切而懊恼，声音放柔了些，“我的意思是...这不是一个普通的爱情故事。

  林霜对钱墨的爱，几乎从一开始就是没有希望的。钱墨心里一直有个青梅竹马，也在城里等着他。”

  楚峰吐出一口烟圈，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继续。”

  “林霜知道这一切，可她还是爱了。她为钱墨洗衣服，偷偷往他口袋里塞煮熟的鸡蛋，在他生病时整夜守在门外。

  可她从不说出口，只是默默地，卑微地爱着。像一朵开在墙角的花，没人注意，却依然拼命绽放。”

  赵雨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哽咽。

  她清了清嗓子，继续道：“钱墨对她也很好，把她当作妹妹，教她读书识字，给她讲城里的故事。

  可林霜知道，那种好，不是她要的那种。她想要的是爱情，而钱墨给的，是怜悯和友情。”

  楚峰将烟灰弹进烟灰缸，动作优雅而从容：“后来呢？知青返城了？”

  赵雨点头：“1978年，政策变了，钱墨可以回城了。

  临走前一天，他找到林霜，说会回来看她，说她会永远是他的妹妹。林霜笑着送他走，转身却在槐树下哭了整整一夜。”

  黄昏的光线越来越暗，楚峰起身开了灯。

  “然后就是等待。”赵雨继续说，“林霜拒绝了所有提亲，包括村长的儿子。

  她每天都会去村口的老槐树下等一会儿，看看远处的小路，想着钱墨会不会突然出现。一年，两年，五年...她从一个少女等成了老姑娘。”

  楚峰重新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钱墨没回来？”

  “他回来了，可只回来过一次。”赵雨的声音低沉下去，“那是1983年，钱墨带着妻子回来看望老乡。

  他的妻子就是那个青梅竹马。林霜躲在人群后，看着他们手牵手，看着钱墨温柔地为妻子拨开额前的头发。

  那天晚上，她第一次喝醉了，在槐树下吐得一塌糊涂。”

  赵雨停顿了一下，调整呼吸。她注意到楚峰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这让她有些不安。她总想从他那里得到肯定，得到赞许，哪怕只是一丝一毫。

  “可她还是没有放弃等待？”楚峰问。

  “没有。很奇怪，对吧？”赵雨苦笑，“明明知道没有希望，明明知道那个人已经有了完整的家庭，幸福的婚姻，可她就是放不下。

  有时候我想，林霜等待的或许已经不是钱墨这个人，而是她自己的青春，是她那扬盛大而无望的爱情本身。”

  楚峰若有所思地点头，示意她继续。

  “时间到了1990年，林霜三十七岁了，在乡村已经是‘老女人’。她开了一个小小的裁缝铺，手艺很好，十里八乡的人都来找她做衣服。

  生活平静，甚至可以说富足。可她依然每天黄昏去槐树下站一会儿，已经成了一种仪式。”

  赵雨的声音变得轻柔，好像害怕惊扰了故事中的人物：“那一年秋天，钱墨的妻子病逝了。

  消息传回村里，是钱墨的一个老战友带回来的。

  林霜听到这个消息，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以为自己会感到某种扭曲的快乐，毕竟那个占据钱墨身边位置的女人不在了。可她没有，她只感到一种深沉的悲伤，为钱墨，也为自己。”

  楚峰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暗的天色。

  赵雨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冲动，想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把脸贴在他宽阔的背上。可她忍住了，只是双手在桌下紧紧绞在一起。

  “钱墨再次回到村里，是在妻子去世半年后。”赵雨继续说，“他老了，头发花白，背也有些驼。

  他在槐树下找到林霜，两人相对无言。最后钱墨说：‘小霜，我回来了。’林霜只是点点头，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楚峰转过身，靠在窗台上：“然后他们在一起了？”

  赵雨摇头，眼中有了泪光：“不。林霜拒绝了钱墨。她说：‘我等了你二十年，不是要你因为怜悯而选择我。我要的是爱情，真正的爱情，而你给不了。’”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钟表滴答作响。楚峰走回书桌旁，拿起那份剧本手稿，翻看着。赵雨屏住呼吸，等待他的评价。

  “所以结局是什么？”楚峰问，目光仍然在手稿上。

  “钱墨离开了，再也没有回来。

  林霜继续她的生活，继续等待，直到故事结束。”

  赵雨轻声说，“最后一扬戏是2000年的黄昏，林霜站在槐树下，镜头慢慢拉远。

  她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暮色中。屏幕上出现一行字：‘有些等待，本身就是爱情的全部。’”

  楚峰放下手稿，看着赵雨。他的目光深邃，似乎要看进她心里。赵雨感到一阵心慌，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为什么写这样一个故事？”楚峰问。

  赵雨咬着嘴唇，犹豫了一会儿：“我...我不知道。就是突然有了这个想法，觉得应该写下来。”

  “这故事里有你的影子吗？”楚峰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赵雨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着急解释：“不，不是的。

  我怎么会...我的意思是，我和林霜不一样。我有你，我不需要等待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