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惊变

  清晨一通电话撕裂了平静。

  钱振华在市政府办公室接到省委组织部的电话时，窗外枫叶正红。

  半个小时后，两名省纪委工作人员便出现在他的办公室门口，态度冷淡而坚决地宣布了隔离调查的决定。

  没有解释，没有具体指控，只是例行公事般的陈述。

  钱振华的私人手机被没收前，他匆匆给女儿发了条短信：“没事，安心工作。”

  省发改委办公室里，钱嘉怡看到短信时心脏猛地一缩。

  作为金融系毕业的高材生，她太清楚这条短信背后的含义。

  手指微微颤抖，她拨通了母亲的电话，只得到同样冷静克制的回应：“相信你父亲。”

  钱嘉怡没有回家，而是直奔市政府。

  在传达室，她被告知钱市长正在参加紧急会议，不便见人。

  当她坚持要等到会议结束时，一位平时对她笑脸相迎的副秘书长面色尴尬地低声说：“嘉怡，回去吧。钱市长已经被带到省委招待所配合调查了。”

  这消息像一记重锤砸在她心上。

  钱嘉怡站在市政府大院外，秋风吹乱了她的长发，却吹不散心头的寒意。

  父亲从政二十多年，从基层一步步走到今天，向来以清廉正直著称，怎么会突然被隔离调查？

  手机震动打断了她的思绪，屏幕上显示着“楚峰”两个字。

  “你在哪？”楚峰的声音平静而有力。

  “市政府门口。”钱嘉怡的声音有些颤抖。

  “原地等我，十五分钟。”

  楚峰到达时，他摇下车窗，示意钱嘉怡上车。

  车子驶离市政府，沿着春城秋色正浓的街道缓缓前行。

  楚峰侧头看了钱嘉怡一眼，她的眼眶微红，竭力保持着镇定。

  “知道具体情况吗？”楚峰问。

  钱嘉怡摇头：“只说配合调查，具体情况不明。妈妈也不清楚。”

  楚峰沉默片刻，“家里有人打了招呼，稍微了解一些情况。”

  他说的轻描淡写，钱嘉怡却知道这个“招呼”的分量。

  楚峰将车停在一条安静的小街旁，熄了火，认真地看着她：“是春城新区开发项目的招标程序问题。

  有人举报在几块重点地皮的招标中存在暗箱操作。”

  钱嘉怡立即反驳：“新区开发是父亲最重视的项目，招标全程公开透明，所有流程都有记录可查！”

  楚峰点头：“我知道。举报者提供了所谓‘内部文件’，显示中标企业与钱市长有特殊关系。”

  “荒谬！那些企业都是经过严格筛选的。”钱嘉怡的声音因激动而提高。

  楚峰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温暖的触感让她稍微平静下来。“还有是关于春城至三江市高速公路，建设项目资金挪用问题。”

  “这更不可能！”钱嘉怡几乎要站起来，“那个项目是省重点工程，资金管理严格到每一分钱都要经三道审计。

  父亲多次强调，那是春城发展的生命线，绝对不能出问题。”

  楚峰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第三项指控是任人唯亲，提拔重用了一批所谓的‘自己人’。”

  钱嘉怡苦笑：“父亲用人向来唯才是举，他提拔的那些干部现在都是各领域的骨干。如果有问题，早就该暴露了。”

  “有人举报接受企业安排的国内外考察旅游，涉嫌变相受贿。”

  这次钱嘉怡沉默了。她记得去年父亲确实参加了几个企业组织的考察团，那都是有明确考察任务的公务活动。

  楚峰看出她的疑虑，补充道：“举报材料声称这些考察实质是旅游，而且费用远远超过正常标准。”

  “还有？”钱嘉怡的声音已经平静了许多，开始以金融分析师的思维方式思考这些指控。

  “第五项最严重，”楚峰的声音低沉下来，“涉及国有资产流失。指控钱市长在春城老国企改制过程中，有意压低资产估值，导致国有资产流失，相关人员从中牟利。”

  钱嘉怡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她知道这项指控的分量，如果坐实，不仅仅是仕途终结的问题。

  “你相信这些吗？”她睁开眼睛，直视楚峰。

  楚峰毫不犹豫地摇头：“不相信。你父亲为人正直，不收贿赂，政绩有目共睹，深受人民爱戴。不过这些指控需要时间调查清楚。”

  “时间...”钱嘉怡喃喃道，“在调查期间，父亲的职位会被暂停吗？”

  “大概率会。”楚峰坦诚地说，“这是程序。可你要相信，清者自清。”

  钱嘉怡忽然想到什么，警觉地看着楚峰：“你怎么会这么清楚？楚家...”

  楚峰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超越年龄的从容：“楚家确实有些消息渠道，仅限于此。

  我告诉你这些，是因为我觉得你有权知道，而不是因为我能干预什么。”

  钱嘉怡握住楚峰的手：“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接下来该怎么办？”钱嘉怡轻声问。

  “正常生活，正常工作。”楚峰说，“过度的反应反而会落人口实。你母亲那边需要安抚，她比我们想象的要坚强，可毕竟是夫妻。”

  提到母亲，钱嘉怡心中一痛。顾水灵与钱振华结婚二十四年，一直是丈夫最坚实的后盾。如今突然变故，不知母亲能否承受。

  “送我回家吧。”钱嘉怡说。

  车子驶向春城市委家属院。这个建于九十年代初的小区并不豪华，环境清幽。

  钱振华担任市长后，本可以搬到条件更好的住所，可他坚持不搬，说这里离老百姓更近些。

  家门口，顾水灵已经等在院子里。看到女儿下车，她快步上前，母女俩紧紧拥抱。

  顾水灵眼眶微红，但仪态依然端庄，秀雅的面容上写满坚韧。

  “阿姨。”楚峰问候。

  顾水灵松开女儿，对楚峰点点头：“小楚，谢谢你送嘉怡回来。进来坐坐吧。”

  三人进屋，客厅的茶几上摆着简单的四菜一汤，顾水灵已经准备好午餐。钱嘉怡惊讶地发现，母亲的镇定超乎想象。

  “先吃饭吧。”顾水灵平静地说，“你爸爸的事情，急也没用。组织会调查清楚的。”

  饭桌上，三人默契地避开了敏感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