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我的道，是让他们活

  那冰冷、宏大、不带丝毫感情的意志，如同一个最高明的心理医生，又如同一个最残酷的审判官。它不断将吴念内心最深处、最不愿面对的软弱与不堪血淋淋地剖开，展现在他自己的面前。

  【承认吧，骗子。】

  【你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你自己。】

  【你所谓的“拯救”，不过是你为了活下去而不得不上演的一扬又一扬更加精彩的“骗局”罢了。】

  【你根本就不在乎那些相信你的人的死活。】

  【你只是在利用他们的“信任”，来满足你那可悲的、自私的求生欲！】

  那声音充满了恶意与诱惑，它在试图将吴念心中那刚刚燃起的一丝光芒彻底掐灭。

  然而。

  这一次，吴念没有再像之前那样痛苦挣扎。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

  他那张因失血和痛苦而变得无比苍白的脸上，竟然缓缓露出一丝释然的、甚至可以说是自嘲的笑容。

  “是啊。”

  他开口了。

  声音沙哑虚弱，却又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与坦然。

  “你说的都对。”

  “我，吴念，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只想活命的骗子。”

  他缓缓地从那冰冷的青石台阶上站了起来。

  他没有再去看那条仿佛永远也走不到尽头的台阶，也没有再去理会脑海里不断跳动的、代表着死亡的倒计时。

  他只是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望向那片无尽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灰色迷霧。

  仿佛在与那个隐藏在迷雾之后的宏大审判意志，进行着一扬跨越维度的灵魂层面的对视。

  “我怕死，怕得要命。”

  “所以，当那几个小混混来我的道观里找麻烦的时候，我选择了撒谎，因为我打不过他们。”

  “所以，当我在【迷雾鬼村】里遇到那个恐怖的鬼新娘时，我选择了继续撒谎。因为我知道，凭我自己的力量根本活不下来。”

  “所以，在东海，在梵蒂冈，在之前所有我曾经历过的绝境里，我都在撒谎、都在表演、都在拼了命地去维持我那个可笑的‘道尊’人设。”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静。

  他就像一个最坦诚的忏悔者，将自己所有的“罪行”、所有的“不堪”都毫无保留地一件一件说了出来。

  那冰冷的意志沉默了。

  它似乎没有料到，眼前这个凡人竟然会如此轻易地就承认了自己所有的“罪”。

  但这并不代表它会就此罢手。

  【既然你已经承认了你的“罪”。】

  【那你又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

  【你又有什么资格去承载那亿万生灵的信仰？】

  【你又有什么资格去走上这条通往“真实”的道路？】

  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它带上了一丝居高临下的审判意味。

  它要将这个已经承认了自己是“骗子”的凡人，彻底钉死在名为“虚伪”的耻辱柱上！

  然而。

  吴念在听到它这番审判之言后，脸上的笑容却变得更加灿烂了。

  那笑容里，没有了之前的自嘲与释然。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比的骄傲！

  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最纯粹的、最不讲任何道理的骄傲！

  “资格？”

  他轻轻地重复着这个词，然后笑了。

  “我他妈的当然有资格！”

  他的声音在这一刻不再虚弱、不再沙哑！

  而是变得无比洪亮！无比充满了底气！

  “没错！我他妈的就是一个骗子！我从头到尾都在骗人！我骗了张铁山！骗了林婉！骗了浅神雪奈！骗了龙振国！我骗了全华夏！我骗了全世界！”

  “我把他们所有人都耍得团团转！让他们所有人都对我这个一无是处的废物深信不疑！让他们所有人都心甘情愿地把自己的信任、自己的希望，甚至是自己的生命都交到我的手上！”

  “我用他们的信任，召唤出了连神明都要为之侧目的深海巨兽！”

  “我用他们的信任，度化了那曾经让整个世界都为之颤抖的幽灵舰队！”

  “我用他们的信任，在东海之滨导演了一扬足以改变天地的祈晴大典！”

  “我用他们的信任，在梵蒂冈逼得那高高在上的古老邪神，在我面前低下了它那高傲了亿万年的头颅！”

  他每说一句，那原本因为灵魂受创而变得有些佝偻的腰背便挺直一分！

  他每说一句，那双因为绝望而变得暗淡的眼眸便明亮一分！

  一股前所未有的、庞大的、充满了“欺骗”与“真实”这两种截然相反的“理”的恐怖气势，开始从他的身上轰然爆发！

  “你问我，我的‘道’是什么？”

  他抬起头，那双已经亮得如同两颗太阳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片无尽的迷雾，发出了他此生最洪亮、也是最坚定的灵魂咆哮！

  “我他妈的不知道什么狗屁的‘大道’！”

  “我开始，确实只是想活命！”

  “但是现在！”

  “看着那些无条件相信着我的傻子们！”

  “看着那个为了保护我，连命都可以不要的铁憨憨！”

  “看着那个为了证明我的‘道’，差点把自己脑子都烧坏了的科学神婆！”

  “看着那个为了给我打开一条生路，而毫不犹豫地献祭了自己所有一切的东瀛小妞！”

  “看着他们！”

  “我他妈的现在就只有一个念头！”

  “——我希望他们也都能好好地活下去！”

  “如果连守护自己身边这些可爱又可敬的傻子们的生命，都算不上是‘道’的话！”

  “那这狗屁的‘大道’，不修也罢！”

  “所以，你现在问我，我信什么？”

  吴念张开双臂，仰天发出一声充满了无尽豪迈与绝对自信的大笑！

  “我告诉你！”

  “我信的，就是他们！”

  “我信的，就是他们对我的这份信任！”

  “如果，这就是我的‘道’！”

  “那我，信了！”

  轰——！！！！！！！！

  当吴念这句发自灵魂最深处、融合了他此生所有谎言与真实的最终宣言，在这片死寂的昆仑迷雾之中轰然炸响的瞬间，他脑海里那个一直以来都只是作为他“金手指”而存在的、冰冷的【大道众信系统】，在这一刻光芒万丈！

  【叮！】

  【检测到宿主“道心”已圆满。】

  【检测到宿主已找到属于自身的、唯一的“道”。】

  【检测到宿主与系统契合度达到100%！】

  【大道众信系统，最终形态，解锁！】

  【正在与宿主灵魂进行深度融合……】

  【融合开始！】

  嗡——！！！！

  吴念只觉得自己的整个灵魂，都在这一刻被一股无法形容的、温暖而又浩瀚的金色光芒所彻底包裹！

  那个一直以来都只是作为“外部工具”而存在的系统面板，在这一刻彻底融入了他的灵魂之中！

  他就是系统！

  系统就是他！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来自于全世界数十亿“信徒”的、庞大到足以撑爆一个世界的磅礴信仰洪流，在这一刻不再是作为“信任值”这种冰冷的数据存在。

  而是化作了他自身力量的一部分！

  他，吴念，在这一刻终于不再是一个需要靠系统来装逼的假道士。

  他成为了一个以“欺骗”为基、以“众生之信”为力、前无古人也后无来者的，真正的——

  ——欺天之神！

  而就在他完成这最终蜕变的瞬间，他脚下那条仿佛永远也走不到尽头的、虚幻的青石台阶轰然破碎！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由纯粹的金色光芒铺就的、宽阔平坦的康庄大道！

  那条大道笔直地通向迷雾的最深处。

  吴念缓缓踏上了那条属于他自己的“道”。

  一步。

  仅仅只是一步。

  他眼前的整个世界，那无尽的灰色迷雾，便如潮水般向两侧退去！

  一座巍峨、古老、仿佛来自于神话时代之前的白玉仙宫，悬浮于无尽星海之中，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而在那仙宫的最顶端、那仿佛连接着整个宇宙的昆仑之巅，一面巨大无比的、仿佛由一整块完美水晶雕琢而成的古老镜子正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镜面之中，倒映出的是亿万星辰的生灭，是宇宙万物的轮回。

  而在那面镜子之前，一个穿着一身朴素白衣、负手而立的年轻身影正静静地背对着他。

  仿佛已经等了他千百万年。

  在感觉到吴念的到来后，那个身影缓缓转过了身。

  当吴念看清他那张脸的瞬间，他那颗刚刚才因为“悟道”而变得无比坚定的心，还是忍不住狠狠地跳动了一下。

  因为，那张脸。

  那张丰神俊朗，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懒散和一丝看透一切的淡然的脸，竟然和镜子里的他长得一模一样！

  “你来了。”

  那个白衣道人看着他，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如同在看自家晚辈般的温和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