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骗子之道

  这句充满了无尽嘲弄与不屑的质问，如同一柄烧得滚烫的烙铁，狠狠烙印在吴念的灵魂最深处！

  疼！

  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来自于灵魂层面的、仿佛要将他整个存在都彻底否定的剧痛，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呃啊……”

  他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那只悬在半空中的脚再也无法维持，整个人狼狈地向后跌倒，重重摔在了那冰冷的青石台阶之上。

  他那张总是挂着淡然微笑的脸，此刻因为剧痛而变得有些扭曲。

  冷汗，如同溪流般从他的额角滑落。

  他想反驳，想用自己那三寸不烂之舌将对方那诛心之言驳斥得体无完肤。

  但他做不到。

  因为他知道，对方说的全都是事实。

  他，吴念，从始至终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一个为了活命而不得不戴上“道尊”面具，在这个充满了神魔鬼怪的疯狂世界里，小心翼翼地扮演着一个“救世主”角色的可怜虫。

  他的力量来自于【大道众信系统】这个莫名其妙的金手指。

  他的信徒来自于他一扬又一扬精心策划、充满了演技与巧合的“神迹”表演。

  他所说的一切关于“道”的感悟、关于“理”的阐述，全都是他从那些他曾经看过的网络小说、道家典籍里东拼西凑、现学现卖的剽窃之作。

  他甚至连最基础的吐纳之法都不会。

  这样的他，又有什么资格去称自己是一个“修道之人”呢？

  一股前所未有的、浓烈的自我厌恶与自我怀疑，如同最恶毒的毒药，开始在他心中疯狂蔓延。

  他感觉，自己那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高人”人设、那层用来保护自己脆弱内心的坚硬外壳，正在这无情的“道心叩问”之下，被一层一层地、无情地剥落。

  【天穹守卫主炮充能中……45%……46%……】

  脑海里，那冰冷的倒计时依旧在无情地跳动着。

  那代表着人类文明最终结局的丧钟，正在被一分一秒地敲响。

  不行！

  我不能在这里倒下！

  张铁山、林婉、雪奈……他们还在外面等着我！

  龙将军、华夏，还有那几十亿把我当成唯一希望的“信徒”……他们都还在等着我！

  一股强烈的求生欲和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名为“责任感”的东西，在他那即将被自我怀疑所吞噬的灵魂深处爆发出了一点微弱的光芒！

  他死死地咬着牙，用那双因为剧痛而变得有些涣散的眼睛再次看向了那条仿佛永远也走不到尽头的台阶！

  他要站起来！

  他要继续走下去！

  然而，就在他挣扎着想要从地上爬起来的瞬间，那股宏大的、不带丝毫感情的意志再次降临！

  这一次，它不再是质问。

  而是，审判。

  嗡——！

  吴念只觉得眼前一花，周围那无尽的灰色迷雾与古老的青石台阶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幅无比熟悉的、如同电影快放般的画面！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在那个破败、即将被拆迁的三清观里，那个为了几百块钱的香火钱而不得不硬着头皮对着几个小混混装神弄鬼的、年轻、窘迫的自己。

  那是他第一次为了活下去而撒下关于“道”的谎言。

  【你救世，是为了众生，还是为了活命？】

  那个冰冷的声音，在他的灵魂深处悠然响起。

  画面一转。

  他看到了，在那个被无尽浓雾所笼罩的【迷雾鬼村】里，那个为了从恐怖的“鬼新娘”手中逃出生天，而不得不硬着头皮画出那张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有没有用的“镇邪符”，然后用一句“此地不应存在”来强行拔高自己逼格的、瑟瑟发抖的自己。

  那是他第一次用谎言去对抗那不属于凡人的恐怖。

  【你的力量，来自于欺骗。你的强大，来自于伪装。你，真的认为，你能用谎言，去战胜真实存在的‘恶’吗？】

  画面再次跳转。

  他看到了，在东海之上，那艘名为“南天门”的航母甲板之上……

  那个为了从那足以毁灭舰队的深海巨兽克拉肯的恐怖威压下活下来，而不得不耗尽了自己所有的信任值，甚至还背上了一屁股“系统贷款”，才勉强将其召唤，并用一句“它是献给你的祭品”来强行将其收服的、狼狈不堪的自己。

  那是他第一次用一个谎言去掩盖另一个更大的谎言。

  【你的‘言出法随’，不过是建立在亿万生灵盲目信任之上的空中楼阁。当谎言被戳破，当信任崩塌之时，你，还剩下什么？】

  一幅幅画面，一声声质问。

  如同最锋利的刻刀，将吴念那颗总是用玩世不恭和淡然从容来伪装的内心，一层一层地、无情地剖开。

  将他所有的狼狈、不堪、谎言、欺骗都血淋淋地展现在了他的面前。

  也展现在了那个一直以来，被他骗得最深、骗得最彻底的他自己面前。

  “够了……”

  吴念痛苦地抱着自己的头，发出了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沉嘶吼。

  他不想再看了。

  他不想再回忆起那些为了活下去，而不得不一次又一次戴上那张沉重“道尊”面具的屈辱瞬间。

  然而，那冰冷的声音并没有因此而停下。

  反而变得更加尖锐、更加诛心！

  【你，只是一个骗子！】

  【一个窃取了他人信任、玩弄了众生信仰、踩着无数人的尸骨与期望，才勉强爬到今天这个位置的、卑劣、可笑的骗子！】

  【你甚至连你自己都骗了！】

  【你真的以为，你穿上了这身道袍，你就是悲天悯人的‘道尊’了吗？】

  【你真的以为，你拯救了世界几次，你就是救苦救难的‘救世主’了吗？】

  【醒醒吧！】

  【扒下你那层虚伪的面具，好好看看你自己那颗肮脏、自私的灵魂吧！】

  【你，吴念，从始至终，都只是一个只想活命的可怜虫罢了！】

  轰——！！！！

  这最后的、充满了无尽恶意与绝对否定的审判之言，如同一颗真正的精神核弹，在吴念那早已濒临崩溃的灵魂海洋之中轰然炸响！

  “噗——！”

  吴念再也压抑不住，一口夹杂着金色光屑的灵魂本源之血狂喷而出！

  他感觉，自己整个“存在”，都在这一刻被彻底地否定了。

  他那好不容易才凝聚起来的、名为“自我”的意识，正在这无情的审判之下，开始飞速地崩溃、瓦解！

  他的眼前开始变得黑暗。

  他的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

  完了……

  这一次，是真的，完了……

  就在他即将被那无尽的黑暗与自我否定彻底吞噬、即将永远地沉沦在这片代表着“虚无”的昆仑迷雾之中的最后一刻，一个他几乎已经快要忘记了的、充满了憨厚与绝对信任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里响起。

  “道长！您放心！只要有俺老张在！就绝不会让任何东西伤到您一根汗毛！”

  紧接着，是另一个清冷却又带着一丝笨拙关切的声音。

  “道长，根据我的计算，您现在最需要的是补充能量。这是我为您调配的‘道法可乐’。虽然原理我还无法完全解析，但请您务必喝下它！”

  然后，是第三个总是充满了各种离谱脑补，却又带着最纯粹、最狂热崇拜的少女娇呼。

  “道尊！您就是‘道’的化身！是行走于人间的唯一真理！神奈愿永世追随您！”

  张铁山……

  林婉……

  浅神雪奈……

  一个个熟悉的身影，一张张充满了信任与期盼的脸，如同黑夜中的星辰，在他那即将被黑暗彻底吞噬的意识海洋之中接二连三地亮了起来。

  他想起了那个在自己面前抱着一把加特林给自己磕头的铁憨憨。

  他想起了那个总是试图用“科学”来解释自己所有“装逼”行为，然后一脸“我悟了”的科学神婆。

  他想起了那个总是能将自己的随口胡诌脑补成什么惊天布局、无上大道的首席私生饭。

  也想起了那个在东海基地门前，对着自己长跪不起、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自己身上的共和国上将。

  想起了那千千万万个在直播间里为自己每一次“神迹”而欢呼、为自己每一次“胜利”而狂喜的、普通、可爱的华夏人民。

  他们，都在相信着自己。

  用一种近乎于盲目的、不讲任何道理的、最纯粹的信任。

  而自己呢？

  自己，真的，只是一个只想活命的骗子吗？

  不。

  吴念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那双已经开始涣散的眼眸之中，在这一刻，重新燃起了一点微弱的、却又无比倔强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