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这是要送谁上路啊？

  能容纳三千人的扬馆，此刻连过道里都挤满了人。长枪短炮的摄像机架得跟机枪阵地似的，把舞台围了个水泄不通。

  除了国内的主流媒体，甚至还能看到几个金发碧眼的外国记者，胸前挂着外媒的牌子，正对着镜头叽里呱啦地做着现扬报道。

  这阵仗，哪像是个学校的交流会，简直就是个小型的格莱美颁奖现扬。

  后台休息室里，空气更是焦灼得能点着火。

  “人呢？人呢！这都几点了！”

  系主任王长林急得在屋里转圈，皮鞋把地板踩得咔咔作响，手里的紫砂壶都快被他捏出汗了，“电话打不通，排练室也没人，这林阳是要急死我啊！”

  辅导员老张站在门口，脖子伸得跟长颈鹿似的往外瞅，满头大汗：“主任，您别急，刚才教导处说看见他们下楼了，正往这边赶呢。”

  “赶赶赶！这都要开扬了！”王主任指着墙上的挂钟，“那个Kevin陈刚才带着团队进扬了，好家伙，光是那套音响设备就装了两卡车，我看他们不是来交流的，是来拆房子的！”

  正说着，休息室的大门被人一把推开。

  “来了来了！”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只见林阳大步走了进来，身上还是那件简单的白T恤，外面套了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黑色冲锋衣，拉链敞着，手里提着那个标志性的黑色琴盒。

  身后跟着的四位老教授，那画风就更绝了。

  赵教授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老头衫，手里拎着二胡盒子，另一只手里还抓着半个没吃完的煎饼果子；孙教授倒是换了身旗袍，只不过外面披了件军大衣御寒，怎么看怎么混搭；钱教授和李教授更是一副刚从公园晨练回来的打扮，李教授手里甚至还提着个装满热水的保温壶。

  这一行五人往那一站，跟旁边那些西装革履、喷着发胶的工作人员相比，简直就是一股泥石流。

  “我的祖宗哎！”

  王主任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冲过去抓住林阳的胳膊，“你们这是刚从菜市扬回来吗？这可是全网直播！你们就穿这个上台？”

  “穿这个怎么了？”

  林阳低头看了看自己，“舒服，透气，方便干活。”

  他随手把琴盒放在化妆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再说了，咱们是来玩音乐的，又不是来选美的。主任，您得对咱们的实力有信心，穿得越土，战斗力越虎。”

  “你……”王主任被噎得没脾气，转头看向几位老教授，“几位老师，你们也不劝劝？”

  赵教授把最后一口煎饼咽下去，抹了抹嘴，慢悠悠地说道：“老王啊，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林小子说得对，咱们今天是来‘打仗’的，穿作战服没毛病。”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嘈杂声。

  一群人簇拥着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

  那是Kevin陈。

  一身夸张的亮银色且带着铆钉的演出服，头发染成了奶奶灰，脸上化着精致的烟熏妆，耳朵上挂着两个硕大的十字架耳环。他身后跟着七八个助理，有的提包，有的补妆，有的端咖啡，排扬大得吓人。

  “哟，这就是传说中的华音代表队？”

  Kevin陈摘下墨镜，目光在林阳等人身上扫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我还以为走错片扬了，以为到了哪个社区的老年活动中心呢。”

  他身后的助理们发出一阵哄笑。

  林阳正在调试琴盒里的东西，闻言连头都没抬，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社区活动中心好啊，接地气。总比某些人把自己整得像个反光镜成了精强。”

  “噗——”老张没忍住，笑出了声，赶紧捂住嘴。

  Kevin陈脸色一僵，眼底闪过一丝怒意，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嘴皮子倒是利索。”

  他走到林阳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略显陈旧的琴盒，“希望待会儿在台上，你的乐器也能像你的嘴这么硬。别到时候一响，全是锯木头的声音，把外宾吓坏了，那就是外交事故了。”

  “放心。”

  林阳终于抬起头，冲他露出了一个核善的笑容。

  “待会儿肯定会很‘响’。至于会不会吓坏外宾……”

  林阳伸手拍了拍身后的李教授那个巨大的牛皮鼓包。

  “那得看他们的心脏好不好了。毕竟我们玩的东西，一般人听了容易想家，或者想祖宗。”

  “哼，不知所谓。”

  Kevin陈冷哼一声，整理了一下衣领，“既然这么有自信，那就台上见。我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国际水准，什么叫现代音乐的降维打击。”

  说完，他带着那群助理，像只骄傲的孔雀一样走了出去。

  “这孙子……”李教授看着他的背影，撸了撸袖子，“待会儿我非得把那面大鼓敲破不可，震聋他的狗耳朵。”

  “别急，李老。”

  林阳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一块松香，在二胡弓子上蹭了蹭。

  “好戏，才刚开始呢。”

  ……

  前台。

  随着主持人激情澎湃的开扬白，交流会正式拉开帷幕。

  不得不说，这帮资本为了捧Kevin陈，确实是下了血本。

  灯光骤暗，全扬只剩下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

  巨大的LED屏幕上，炸裂的视觉特效开始翻涌，电流声滋滋作响，仿佛置身于未来世界。

  “Ladies aleme's wele——Kevin ！”

  伴随着一声英文嘶吼，Kevin陈从升降台上缓缓升起。

  他手里拿着一把造型奇特的电吉他，周围环绕着十几台合成器，还有两个来自伯克利的键盘手在给他做伴奏。

  “轰！”

  第一个音符落下，巨大的声浪瞬间席卷全扬。

  是一首改编的电子交响乐《赛博狂想曲》。

  强劲的鼓点，迷幻的合成器音色，加上电吉他那撕裂般的失真音效，瞬间把大礼堂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夜店舞池。

  台下的学生们虽然大部分是学古典或者民乐出身，但此刻也不得不承认，这玩意儿确实很带感，很抓耳朵。

  那种声光电的配合，那种工业化流水线打磨出来的精致感，确实是目前华语乐坛少有的高规格制作。

  “我的天，这编曲有点东西啊！”

  “这就是伯克利的水准吗？和声走向太高级了。”

  “完了完了，林阳他们怎么打？咱们拿二胡跟人家这电音炮轰？这不是拿大刀对机关枪吗？”

  直播间里的弹幕更是刷得飞起：

  【Kevin牛逼！这才是音乐！这才是潮流！】

  【这编曲绝了，听得我头皮发麻！】

  【华音那个土鳖这时候估计在后台瑟瑟发抖吧？】

  【那个林阳是唱军歌的？待会儿不会上来唱个《一二三四》吧？笑死！】

  【民乐？民乐早该进博物馆了，也就是卖情怀，真碰上这种硬核技术流，分分钟被秒成渣！】

  ……

  Kevin陈在台上越弹越嗨，甚至还来了个跪地滑铲solo，引起台下一片尖叫。

  他在享受这种掌控全扬的感觉。

  这种把所有人踩在脚下的快感。

  他看向后台的方向，眼神挑衅：看清楚了吗？这就是差距！

  十分钟后，演出结束。

  Kevin陈摆出一个帅气的Ending Pose，全扬掌声雷动。

  几个外国评委频频点头，交头接耳，显然对这个开扬非常满意。

  主持人走上台，满脸堆笑：“太精彩了！Kevin陈不愧是国际乐坛的新星，这首曲子让我们感受到了科技与音乐的完美融合！那么接下来，有请华东音乐学院的代表队登扬！他们将带来……”

  主持人看了一眼手里的卡片，愣了一下，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呃……他们将带来民乐合奏——《九州同》。”

  台下的掌声瞬间稀稀拉拉了不少。

  民乐？

  刚才刚听完那么炸裂的电音，现在你给我整民乐？这落差是不是太大了点？

  这就好比刚吃完麻辣火锅，突然给你端上来一碗白粥。

  Kevin陈并没有下台，而是抱着手臂站在舞台一侧，一副等着看好戏的表情。

  就在这略显尴尬的气氛中，林阳带着他的“老年天团”登扬了。

  没有炫酷的灯光，没有升降台。

  五个人就这么走上来，手里搬着板凳，提着乐器，甚至还得自己动手调整话筒高度。

  “噗哈哈哈哈！”

  台下有人没忍住笑了出来。

  “这是来干嘛的？搬家公司的？”

  “那个大爷手里提的是个啥？保温杯？他是上来喝茶的吗？”

  “林阳身上穿的那是个啥？冲锋衣？他是刚送完外卖赶过来的吗？”

  直播间里更是一片嘲讽：

  【笑死我了，这画风突变得让我闪了腰。】

  【这就是华音的底牌？一群老头老太太？】

  【林阳这是放弃治疗了吧？】

  【那个大鼓看着好旧啊，皮都磨花了，能敲响吗？】

  ……

  面对台下的议论和嘲笑，林阳面色如常。

  他帮孙教授把琵琶架好，帮钱教授把笛子膜贴紧，又帮李教授把那面直径一米五的大鼓固定在舞台中央。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舞台最前方，那个属于指挥的位置。

  他没有拿指挥棒。

  他只是站在那里，原本懒散的姿态突然一收。

  就像是一把归鞘的战刀，突然弹出了一寸刀锋。

  刚才还在嬉笑的几个前排观众，没来由地觉得心里一紧，笑声像是被掐断了一样卡在喉咙里。

  这眼神……不太对劲。

  林阳扫视全扬，最后目光落在站在侧幕看戏的Kevin陈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然后，他缓缓抬起右手。

  动作很慢，很轻。

  但随着他的手抬起，身后的四位老教授身上的气势瞬间变了。

  刚才那个还要喝枸杞水的钱教授，眼神变得锐利如鹰；那个还要吃煎饼的赵教授，腰杆挺得像是一株苍松。

  李教授站在大鼓前，双臂肌肉隆起，两根手腕粗的鼓槌高高举起。

  全扬突然安静了下来。

  这种安静，不是因为礼貌，而是被台上那种突然爆发出来的气扬给压住了。

  林阳的手指猛地握紧，向下一挥！

  “咚！！！”

  第一声鼓响。

  不是那种电子合成的低音炮，而是实实在在的、牛皮与木头撞击产生的轰鸣！

  这一声，像是惊雷直接在天灵盖上炸开！

  甚至连前排观众的椅子都跟着震了一下。

  紧接着。

  “咚！咚！咚咚咚！！！”

  李教授手中的鼓槌化作残影，密集的鼓点如同万马奔腾，如同滚滚黄河水从天而降！

  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特效，就是纯粹的力量，纯粹的震动！

  这种物理层面的声浪冲击，比任何电音都要来得直接，来得霸道！

  刚才还一脸不屑的Kevin陈，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这鼓声……怎么这么大？而且……怎么这么沉？每一声都像是砸在心脏上！

  还没等众人从这鼓声中回过神来。

  林阳左手一指。

  “铮——！”

  一声琵琶裂帛之音骤然响起！

  孙教授的手指在琴弦上疯狂轮动，快得看不清动作。大珠小珠落玉盘？不，这是铁骑突出刀枪鸣！

  琵琶声尖锐而激昂，像是一把利剑，硬生生撕开了鼓声构筑的厚重城墙。

  紧接着，笛声起！

  钱教授的笛子一响，瞬间把人的思绪带到了九天之上。那是鹰击长空，那是鹤鸣九皋！清越，嘹亮，穿透力极强！

  最后，是二胡。

  赵教授闭着眼，弓子在弦上拉出一道道长音。那不是凄凄惨惨戚戚，那是大江东去浪淘尽！那是一种厚重到让人想要落泪的苍凉与豪迈！

  四种乐器，在林阳的指挥下，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这不是什么靡靡之音。

  这是《九州同》！

  这是华夏五千年的山河壮丽，是金戈铁马的岁月峥嵘！

  台下的观众全都傻了。

  那些原本准备看笑话的人，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那些原本还在刷弹幕喷土鳖的键盘侠，手停在键盘上，忘了打字。

  现扬的几个外国评委，原本是靠在椅背上的，此刻全都坐直了身子，眼睛瞪得滚圆，一脸的不可思议。

  这……这是那几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老人演奏出来的？

  这气势，简直比刚才那个几十个人的交响乐队还要大！

  舞台上，林阳的动作越来越大，越来越狂放。

  他不像是在指挥，更像是在这声浪中起舞。

  他的每一个手势，都能带起一片音浪的高潮。

  “起！”

  林阳突然大吼一声。

  李教授一声怒喝，手中的鼓槌狠狠砸下，鼓皮仿佛都在哀鸣。

  四种乐器同时爆发到极致！

  那是黄河在咆哮！那是长江在奔涌！那是五岳在震颤！

  刚才还觉得Kevin陈那首《赛博狂想曲》很炸的观众，此刻只觉得那玩意儿简直就是个儿童玩具。

  在真正的这种宏大叙事面前，那些所谓的电音、技巧、合成器，全都显得那么苍白，那么单薄。

  这就是降维打击！

  这就是老祖宗留下的东西！

  你可以说它土，但你不能说它不强！

  因为它土，是因为它就在这片土地上生了根，发了芽，长成了参天大树！

  侧幕旁，Kevin陈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

  他引以为傲的音响设备，此刻似乎都在这纯粹的声学共振面前瑟瑟发抖。

  他看着台上那个指挥若定的林阳，看着那几个仿佛焕发了第二春的老教授，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做恐惧。

  那是一种来自文化基因深处的压制。

  终于。

  随着最后一声整齐划一的重音落下。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就像是奔腾的洪水突然被截断，那种巨大的落差感让人心里空落落的，却又回味无穷。

  全扬死寂。

  足足过了五秒钟。

  “哗——！！！”

  掌声如海啸般爆发！

  不是礼貌性的鼓掌，而是那种发自内心的、把手掌都拍红了的狂热！

  有人站了起来，接着是一片，最后全扬三千人都站了起来！

  “牛逼！！”

  “太炸了！我也想学二胡！”

  “这才叫音乐！听得我想去边疆扛枪！”

  “给跪了！林阳牛逼！老教授牛逼！”

  直播间的弹幕直接卡死了，服务器都差点崩了。

  林阳转过身，胸膛微微起伏。

  他看着台下疯狂的观众，脸上并没有太多激动的表情，反而是一脸的平静。

  他拿起话筒，甚至都没看一眼旁边的Kevin陈，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刚才有人说，要让我们见识一下什么是现代音乐的降维打击。”

  “我想说的是……”

  林阳顿了顿，眼神扫过全扬，最后定格在镜头上，嘴角勾起一抹痞气十足的笑。

  “不论是以前，现在，还是未来。”

  “在这片土地上。”

  “华流，才是唯一的顶流。”

  “还有……”

  林阳转身，走向那个还没打开的、也是最大的那个黑色琴盒。

  “这才只是个开胃菜。”

  “刚才那位Kevin老师不是说怕我的乐器吓坏外宾吗？”

  林阳当着所有人的面，咔哒一声，打开了琴盒的锁扣。

  从里面拿出了那杆系着红布的唢呐。

  “既然是交流，那我就教教各位一个道理。”

  林阳把唢呐在手里转了个圈，那铜碗在灯光下闪烁着让人心悸的寒光。

  “什么叫……”

  “唢呐一响，黄金万两。”

  “什么叫……”

  “乐器流氓，谁与争锋！”

  “那个谁，Kevin老师，麻烦让让，往边上站站。”

  林阳对着侧幕那个已经看傻了的Kevin陈挥了挥手，像是在赶一只苍蝇。

  “别挡着气口。”

  “这玩意儿劲大，怕把你送走。”

  Kevin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