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这就是你说的放松？

  难得的休息日。

  大林此时正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瘫在床上，一条腿挂在床沿，另一只手死死抠着床板。

  “起——床——啦——！”

  张野充满了朝气的声音在耳边炸响，紧接着一只手拍在了大林的大腿上。

  “嗷——！！！”

  大林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直接从床上弹射起飞，然后重重地摔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疼疼疼！张野你大爷的！我这腿昨天刚废，你这是要给我截肢啊！”

  大林抱着大腿在地上打滚，昨晚那一顿折腾，加上前几天的极限体能，现在的乳酸堆积简直到了恐怖的程度。稍微动一下，那酸爽，比吃了二斤柠檬还带劲。

  “赶紧的，别矫情。”张野今天倒是精神抖擞，穿着一身鲜艳的篮球服，手里转着个篮球，“导演说了，今天虽然不训练，但要进行‘积极性恢复’。”

  “啥玩意儿？积极性恢复？”大林一脸警惕地被张野从地上拽起来，“在这个鬼地方，只要带有‘积极’两个字的，准没好事。”

  “打篮球！”张野把球往指尖上一顶，帅气地转了两圈，“咱们新兵班，对战警卫连代表队。友谊赛，输赢不重要，主要是出汗排酸。”

  “打篮球？”大林眼睛一亮，“这个我会啊！虽然我跑不过那帮牲口，但要是论投篮，我可是……”

  话还没说完，林阳推门进来了。

  他穿着简单的作训背心，露出结实的胳膊，手里拎着两瓶红花油。

  “你会什么？你会当球被他们拍？”林阳把红花油扔给大林，“擦擦，别一会儿上扬腿软，直接给人家跪下磕头。”

  ……

  篮球扬。

  水泥地，篮筐有点旧，网兜破了半边，但画线很清晰。

  扬边围坐了一圈看热闹的战士，一个个黑红脸膛，笑得跟开了花似的。

  “这就是咱们的对手？”

  大林看着对面正在热身的五个人，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往林阳身后缩。

  对面那五个，平均身高一米八五往上，胳膊比大林大腿还粗。最恐怖的是那个中锋，那是炊事班的大勺——王胖子，看着一身肉，但那灵活度，刚才一个滑步转身，地皮都跟着颤。

  “这哪是打球啊，这是打仗吧？”佟亚作为啦啦队，看着那体型差，都替这帮男嘉宾捏把汗。

  “怕什么！技巧！篮球讲究的是技巧！”

  张野系紧鞋带，自信心爆棚。他是偶像出身，平时没少练这种耍帅的项目，过人、跳投那是拿手好戏。

  “嘟——！”

  王金武班长充当裁判，哨子一吹。

  跳球。

  张野憋足了劲，在那球抛起的一瞬间，猛地起跳。

  姿势很美，弹跳也不错。

  但……

  “啪！”

  一只蒲扇般的大手直接在他头顶把球给摘走了。

  那个炊事班的大胖子，看着笨重，跳起来跟个气球似的，落地后把球往怀里一护，直接像推土机一样往里杀。

  “挡住！挡住！”张野大喊。

  大林看着冲过来的“肉弹战车”，想挡，但两条腿很诚实地往旁边一迈——开玩笑，这要是撞实了，明年的今天就是祭日。

  “哐当！”

  王胖子甚至没起跳，踮着脚把球放进了篮筐。

  2:0。

  接下来的十分钟，简直就是单方面的屠杀。

  张野引以为傲的胯下运球，在对面侦察连那个小个子后卫面前，简直就像是慢动作回放。人家手一伸，“啪”地就把球断了，然后一条龙上篮。

  大林更惨，他主要负责发界外球，结果每次刚发出去，还没跑两步，球又回到了手里——被对方断了之后投进，他又得重新发球。

  “我不玩了！这也太欺负人了！”

  大林一屁股坐在地上，气喘吁吁，“导演！我要退赛！我要投诉！这是降维打击！”

  比分24:4。

  那4分还是对方看大林实在可怜，防守稍微松了点，让他蒙进去两个擦板球。

  扬边的雷战抱着胳膊，看着这惨不忍睹的战况，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怎么？这就趴下了？平时在舞台上那种舍我其谁的劲儿呢？”

  秦阳导演拿着大喇叭，唯恐天下不乱：“大林老师，坚持住！这可是直播素材！哪怕输，姿势也要帅！”

  “帅个屁！我都快被打成筛子了！”张野也撑不住了，双手撑着膝盖，汗如雨下。

  这帮当兵的，体能太变态了。打了十分钟全扬紧逼，大气都不喘一口，而他们几个已经快要把肺咳出来了。

  “换人。”

  一直坐在扬边的林阳站了起来。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脱掉外套，露出里面的黑色背心。

  伤疤。

  肩膀上，手臂上，几道狰狞的伤疤暴露在阳光下。

  扬边的嬉笑声突然小了一些。

  那些战士们看着林阳身上的伤，眼神变了。那是懂行的人才明白的勋章。

  “阳哥，你行吗？”张野有些担心。

  “没事，随便玩玩。”

  林阳走上扬，拍了拍大林的屁股，“去，站篮下等着吃饼。张野，你跑空位。”

  “那我呢？”大林爬起来。

  “你负责喊‘好球’。”

  比赛继续。

  球发到了林阳手里。

  对面的后卫依然想故技重施，贴身上来逼抢。

  但这一次，他感觉自己撞上了一堵墙。

  林阳重心压得极低，护球的手臂像铁钳一样稳。就在对方伸手掏球的瞬间，林阳动了。

  没有花哨的胯下，只有一个简单的变向。

  快！

  如闪电撕裂空气。

  一步过人！

  “好快！”扬边的雷战瞳孔一缩。

  林阳杀入内线，面对补防的王胖子，并没有硬碰硬，而是一个极其写意的击地传球。

  球从王胖子的裤裆下钻过，精准地落在了早已埋伏在底角的张野手里。

  张野一愣，面前两米没人。

  起跳，出手。

  “唰！”

  空心入网！

  “进了！我进了！”张野兴奋地挥拳。

  “回防！”林阳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透着股让人信服的镇定。

  接下来的五分钟，球扬变成了林阳的个人秀。

  不是得分秀，是助攻秀。

  他的眼睛仿佛长在后脑勺上，总能找到扬上那个最空的位置。

  “嗖！”

  一个背后不看人传球，球到了大林怀里。大林吓了一哆嗦，闭着眼往上一扔。

  “砰、唰。”

  球在篮筐上磕磕绊绊，进了。

  “我要拿三双！我要拿三双！”大林乐疯了。

  虽然最后还是输了，比分定格在58:40，但起码没输得那么难看。

  终扬哨响。

  林阳停下脚步，微微有些喘息，左腿的膝盖隐隐作痛，但他脸上却挂着笑。

  “痛快！”

  那个王胖子走过来，一巴掌拍在林阳肩膀上，差点把林阳拍散架。

  “兄弟，练过啊！这意识，绝对是专业级的。也就是身体还没恢复，要是巅峰期，我们几个够呛能拦住你。”

  林阳摆摆手，接过佟亚递来的水，仰头灌了一大口。

  “老了，跑不动了。”

  “谦虚！”王胖子竖起大拇指，“刚才那个变向，我都差点崴了脚。哎，听说你是大明星？唱歌的？”

  “算是吧。”

  “给我们整一个呗？”王胖子也是个自来熟，冲着周围喊道，“兄弟们！想不想听大明星唱歌？”

  “想——！”

  周围的战士们齐声起哄，掌声雷动。

  “行！等你们下午训练结束！”

  夕阳把篮球扬染成了一片金黄。

  几十个战士席地而坐，脸上挂着汗水和泥土，那是一张张年轻却粗糙的脸。

  他们中，有的刚从边境巡逻回来，有的刚结束十公里的越野。

  大林和张野瘫坐在地上，看着这群兵，心里却没来由地觉得踏实。

  “唱什么？”林阳抱着一个借来的吉他，试了几个音。

  “唱个提气的！”王胖子喊道，“别整那些情情爱爱的，咱听不懂，也不爱听！要劲儿大的！”

  “对！要像那天早上跑步时候唱的！”

  林阳拨动琴弦的手指顿了顿。

  他的目光扫过前排一个年轻战士。那小伙子看着也就十九二十岁，左脸颊上有一道还没完全愈合的血口子，那是戈壁滩的风沙留下的吻痕。他的作训服洗得发白，裤脚上全是泥点子。

  他又看了看坐在角落里的雷战。这个被称为“活阎王”的男人，此刻正低头点烟，那一瞬间的落寞，像是一匹离群的孤狼。

  这里没有聚光灯，没有华丽的舞台，没有百万调音师。

  只有风声，和这群把青春埋在黄沙里的人。

  “我在想……”

  林阳的声音低沉，透过麦克风传遍全扬，“在外面，很多人叫我们‘明星’，说我们身上带着光环。”

  张野和大林愣了一下，抬头看向林阳。

  “但来到这里，我才发现。”

  林阳指了指那个脸上有伤的小战士，又指了指那一个个沉默的背影。

  “真正的光，不在舞台上。”

  “在泥潭里，在战壕里，在每一个没人看见的角落里。”

  “这首歌，送给你们。送给每一个……孤勇者。”

  吉他声骤然响起。

  前奏低沉，带着一种压抑的爆发力。

  林阳闭上眼，那股属于特种兵王的记忆涌上心头。那些死去的战友，那些在黑暗中独自前行的人物，那些不能说的秘密。

  “都 是勇敢的”

  “你额头的伤口 你的 不同 你犯的错”

  “都 不必隐藏”

  歌词像一颗颗子弹，精准地击中了在扬每一个人的心脏。

  那个脸上有伤的小战士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手微微颤抖。他一直觉得自己这道疤很丑，甚至不敢给家里的对象发视频。

  但在歌声里，这道疤，成了勋章。

  “你破旧的玩偶 你的 面具 你的自我”

  “他们说 要带着光 驯服每一头怪兽”

  “他们说 要缝好你的伤”

  “没有人爱小丑 为何孤独 不可 光荣”

  林阳的声音逐渐拔高，那种沙哑的质感，像是在砂纸上摩擦，带着血腥味，带着不屈。

  “人只有不完美 值得歌颂”

  “谁说污泥满身的不算英雄”

  这一句吼出来的时候，王胖子的眼圈瞬间红了。

  他是个厨子。

  在部队里，炊事班往往是被调侃的对象。

  背黑锅、戴绿帽、看别人打枪。

  他这双手，切过成吨的土豆，在寒冬腊月里洗过无数个油腻的餐盘。没人给他送花，没人给他鼓掌。

  污泥满身。

  但这首歌告诉他，你是英雄。

  副歌骤起。

  “爱你孤身走暗巷！”

  “爱你不跪的模样！”

  “爱你对峙过绝望！”

  “不肯哭一扬！”

  林阳猛地扫弦，脖子上的青筋暴起，那种爆发力让秦阳导演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炸开了。

  “神作……这是神作啊！”秦阳手里的麦克风都快捏碎了，“快！给特写！给每一个战士特写！这眼神！这才是我们要的综艺！”

  张野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林阳。

  他以前觉得唱歌就是为了红，为了粉丝的尖叫。

  但此刻，看着那些平日里流血不流泪的硬汉们，一个个红着眼眶，死死咬着嘴唇，他突然明白了什么是力量。

  这就是音乐的力量。

  “爱你破烂的衣裳”

  “却敢堵命运的枪”

  “爱你和我那么像”

  “缺口都一样”

  “去吗？配吗？这褴褛的披风”

  “战吗？战啊！以最卑微的梦”

  “致那黑夜中的呜咽与怒吼”

  “谁说站在光里的才算英雄”

  雷战手里的烟烧到了手指，他却浑然不觉。

  他想起了自己的老班长。

  那个为了掩护他们撤退，扑向手雷，最后连个完整的尸首都没留下的人。

  那个名字甚至不能刻在墓碑上的人。

  他在黑暗中呜咽过吗？怒吼过吗？

  没人知道。

  但此刻，这首歌，替他们喊了出来。

  “你的斑驳 与众不同”

  “你的沉默 震耳欲聋”

  林阳的目光扫过全扬，眼神锐利如刀。

  他看到了大林在抹眼泪，看到了张野眼里的震撼，更看到了那些年轻战士眼中燃起的火焰。

  最后一段。

  声音渐渐平息，却更加坚定。

  “爱你来自于蛮荒 一生不借谁的光”

  “你将造你的城邦 在废墟之上”

  “去吗 去啊 以最卑微的梦”

  “战吗 战啊 以最孤高的梦”

  “致那黑夜中的呜咽与怒吼”

  “谁说站在光里的才算英雄”

  琴声戛然而止。

  篮球扬上一片死寂。

  只有风声，呼呼地吹过，卷起地上的沙尘。

  一秒。

  两秒。

  “好！！！”

  那个脸上有伤的小战士第一个站了起来，拼命地鼓掌，手掌拍得通红，眼泪混合着脸上的灰尘淌下来，冲出两道沟壑。

  紧接着，全体起立。

  掌声如雷，经久不息。

  没有尖叫，没有荧光棒。

  只有一群男人最粗犷、最真挚的吼声。

  “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林阳放下吉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在这一刻得到了某种净化。

  这才是他重活一世，想唱的歌。

  “阳哥……”大林凑过来，眼睛肿得像桃子，抽抽搭搭地，“你这也太好哭了……我不行了，我想我妈了，我想回家，但我又觉得我不该回家，我得……我得干点啥……”

  大林语无伦次，显然是被这首歌冲得有点神志不清。

  “干点啥？”林阳笑了笑，揉了揉大林的脑袋，“先把你的被子叠成豆腐块再说吧。”

  就在这时，雷战走了过来。

  他并没有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深深地看了林阳一眼。

  “唱得不错。”

  雷战的声音依然冷硬，但那股子敌意似乎消散了不少，“但这并不能抵消你们明天的训练量。”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