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此时此刻，日落西山红霞飞

  食堂门口，灯火通明。

  这哪里是准备吃饭，分明是两个连队在“拼刺刀”。

  “一连的！有没有——！”

  “有——！”

  “声音大不大——！”

  “大——！”

  “那就来一个——！”

  雷战站在新兵连的队伍前，那张白天冷得像铁板一样的脸，此刻却挂着一抹挑衅的笑，冲着隔壁侦察连的连长扬了扬下巴。

  隔壁连长也不甘示弱，扯着嗓子吼回去：“新兵连的要跟咱们比嗓门！咱们能不能怂？！”

  “不能——！！！”

  几百号侦察兵的怒吼，震得食堂玻璃都在嗡嗡作响。

  大林站在队伍里，本来饿得前胸贴后背，腿肚子都在转筋，可被这排山倒海的声浪一激，那股子疲劲儿竟然莫名其妙散了一半。

  肾上腺素是个好东西，它能让人忘了疼。

  “咱们新兵连虽说是刚组建，里面还有不少‘大明星’，但咱们气势不能输！”雷战转过身，目光扫过林阳等人，“林阳！起个头！给那帮老兵油子震震耳朵！”

  林阳一步跨出，没废话，甚至没清嗓子。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鼓起，像是拉满的风箱。

  “日落西山红霞飞——预备——唱！！！”

  这一嗓子，高亢、嘹亮，带着一股子金属般的穿透力，瞬间撕开了嘈杂的空气。

  “日落西山红霞飞！战士打靶把营归！把营归！”

  起初，大林和张野他们还跟不上节奏，张嘴只是干吼。

  但这种旋律太魔性了，太有力量了。

  根本不需要技巧，不需要转音，甚至不需要在调上。

  只需要吼！

  把白天受的委屈，把五公里的痛苦，把站军姿的酸麻，全部顺着嗓子眼吼出去！

  “胸前红花映彩霞！愉快的歌声满天飞！”

  几百人的合唱汇聚成一股洪流。

  张野吼得脸红脖子粗，他从来没觉得这首老掉牙的歌这么带劲。

  佟亚和袁朵朵在女兵队伍里，虽然声音没男兵大，但也憋足了劲，小脸涨得通红

  就连一直端着架子的张丰年老爷子，也跟着拍起了巴掌，在那摇头晃脑地吼着“一二三四”。

  一曲唱罢。

  雷战满意地点点头：“行！有点兵味儿了！全体都有——开饭！”

  这一顿饭，吃得那叫一个风卷残云。

  平时讲究细嚼慢咽、还要计算卡路里的明星们，此刻捧着不锈钢餐盘，恨不得把脸埋进饭里。

  大林一口气干掉了四个大馒头，噎得直翻白眼，还是王金武班长给他端了碗绿豆汤才顺下去。

  “太香了……”大林拍着鼓起来的肚皮，一脸满足，“我觉得这馒头比我要的那自热火锅香多了。”

  “那是你饿的。”林阳把最后一口菜扒进嘴里，甚至连盘子底都用馒头擦得干干净净，“在这里，浪费粮食是重罪。”

  吃饱喝足，队伍带回。

  没有预想中的夜间操练，也没有那种让人心惊肉跳的紧急集合。

  王金武带着男兵班回到了宿舍

  门一关，那种肃杀的气氛终于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得的松弛。

  “行了，都别绷着了，坐吧。”

  王金武拉过一个小马扎坐下，示意大家围成一圈，“今晚没训练，咱们开个班会。也就是唠唠嗑，互相熟悉熟悉。”

  几个人如蒙大赦，赶紧找地儿坐下。

  张野一屁股坐在床沿上，呲牙咧嘴地揉着大腿：“班长，我这腿是不是废了？现在感觉都不是我自己的了。”

  “正常。”王金武笑着从抽屉里拿出一瓶红花油，“一会互相搓搓，把淤血揉开，明天就好受了。”

  “现在，咱们进行第一项议程。”

  王金武清了清嗓子，“选个副班长。咱们班我是班长，但我还要负责女兵班那边的协调工作，有时候顾不过来。得有个人帮我盯着。”

  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目光，像是商量好了一样，齐刷刷地投向了林阳。

  “看我干吗？”林阳正拿着红花油准备给张丰年搓背，被这几道目光看得一愣。

  “阳哥，你不当谁当？”大林第一个举手，“白天那两块砖头，我是真服了。你要是不当副班长，我怕雷连长半夜来把我扔出去。”

  张野也难得地点了点头，虽然脸上还有点傲气，但语气倒是诚恳：“你体能比我好，内务比我好，我也没话说。”

  张丰年老爷子笑呵呵地说道：“小林啊，众望所归，你就别推辞了。带着我们这群老弱病残，你也得多受累。”

  王金武一拍大腿：“得嘞！全票通过！林阳，以后你就是咱一班的副班长。我不在的时候，你说了算。”

  林阳也没矫情，把红花油往手心一倒，搓热了按在张丰年的后背上：“行，既然大家信得过，那我就接了。不过丑话说前头，既然我是副班长，以后内务标准、训练标准，谁要是掉链子，我可真踹。”

  “轻点踹就行。”大林缩了缩脖子，引得众人一阵哄笑。

  接下来是自我介绍。

  说是介绍，其实也就是互相交个底。

  大林发挥了相声演员的特长，把自己的那点糗事编成了段子，逗得大家哈哈大笑，连一向严肃的王金武都忍俊不禁。

  张野话不多，但也坦诚了不少，说自己就是脾气冲，要是哪天犯浑了，让大家多担待。

  气氛很融洽，甚至有种大学宿舍卧谈会的温馨感。

  窗外月色如水，将戈壁滩笼罩在一片银白之中。

  “行了，时间不早了。”

  王金武看了看表，“最后说个事，明天的训练科目。”

  大家竖起耳朵。

  “上午，继续站军姿，复习今天的动作要领。”

  大林松了口气：“还行，只要不加砖头就行。”

  “下午……”王金武顿了顿，脸上露出了一抹极其“慈祥”的笑容，“学习分解动作——踢正步。”

  “正步？”张野一愣，“那不就是走队列吗？应该不难吧？”

  林阳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抬头看着张野，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

  “不难？”

  林阳把红花油盖子拧紧，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那叫‘一步一动’。一只脚金鸡独立，另一只脚踢出去，悬在半空，脚尖绷直，离地面二十五公分。保持不动，五分钟起步。”

  林阳站起身，拍了拍张野的肩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兄弟，珍惜今晚吧。”

  “等明天这个时候，你会发现，今天的五公里越野，简直就是天堂里的散步。”

  张野看着林阳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刚涂上去的红花油，似乎更辣了。

  “熄灯！”

  随着王金武一声令下，宿舍陷入黑暗。

  此起彼伏的鼾声很快响起。

  这一天，他们累坏了。

  林阳躺在床上，看着上铺的床板，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哨兵脚步声。

  他知道，这看似平静的一夜，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真正的“魔鬼周”，才刚刚揭开了一角面纱。

  “睡吧。”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明天，那“正步”会教这群大明星做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