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来自国家台的橄榄枝

  林阳握着手机，站在宿舍中央，整个人仿佛被施了定身法，一动不动。

  阳光透过窗户，在他脚下投射出一片明亮的光斑，空气中浮动的微尘清晰可见。

  可这一切，都无法进入他的感官。

  他的脑海里，只回荡着那个清亮女声留下的最后几句话。

  “我们寻找的，是一颗能够与普通劳动者共情，能够真正沉下心去体验，去感受的，真诚的心。”

  “而我们相信，您，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华国电视台……

  大型户外真人秀……

  第一期飞行嘉宾……

  每一个词，都像一颗投入深潭的巨石，在他心湖里掀起滔天巨浪。

  “阳子？阳子！”高猛的大手在他眼前晃了半天，见他没反应，忍不住推了他一把，“回魂了！咋回事啊？对面是嫦娥姐姐打来的，说看上你了，要接你去月宫当男宠？”

  这一推，总算把林阳从宕机状态中拉了回来。

  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眼神依旧有些涣散，看着围在身边的三个兄弟，干巴巴地开口：“华国电视台……”

  “什么？”高猛没听清。

  “一个自称是华国电视台综艺频道导演的人，打电话给我。”林阳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一字一顿地复述，“邀请我，去参加一档叫《挑战无极限》的新节目，当……第一期的飞行嘉宾。”

  宿舍里，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高猛张大了嘴，那表情活像吞了一整个鸡蛋。

  许峰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超出他计算范围的茫然。

  就连一向古井无波的陈默，也停下了拨弦的手，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震惊。

  半晌，高猛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一把抢过林阳的手机：“我看看！号码！是不是那种‘+’号开头的诈骗电话？”

  他翻看着通话记录，嘴里念念有词：“京城座机号……嗯，伪造号码的基站我也不是没见过……这年头骗子花样太多了，先说你中奖，再说你犯法，现在都学会冒充国家台了？下一步是不是就要你交保证金了？”

  许峰也凑了过来，他比高猛冷静得多，直接拿过手机，将那串号码输入到了一个他自己编写的查询软件里。

  几秒钟后，一行结果跳了出来。

  “号码归属地……京城，海淀区，复兴路……”许峰念着地址，眉头越皱越紧，“这个地址……好像……真是华国电视台总部的所在地。”

  “啥？！”高猛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真的假的？”

  “地址对得上，不代表电话就是真的。”许峰保持着理智，“冒用官方号码进行诈骗的案例，在网络安全领域并不少见。对方和你聊了什么？有没有提到任何跟钱有关的事情？”

  林阳摇了摇头：“没有。从头到尾，只是介绍节目，发出邀请。”

  “那就更可疑了。”高猛一拍大腿，一副“我已看穿一切”的表情，“这叫放长线钓大鱼！先把你的兴趣吊起来，等你上钩了，再图穷匕见！阳子，你可别犯傻啊！咱们虽然不差钱，但也不能让骗子给骗了！”

  他说得煞有介事，可林阳的心，却在剧烈地跳动。

  骗子？

  那个叫李雪的导演，她的声音，她的措辞，那种从容不迫的自信，和对自己的作品如数家珍的了解……

  那绝不是一个骗子能伪装出来的。

  更重要的是，她提到的节目内核——“体验普通劳动者的生活”，“展现平凡岗位上的不凡贡献”。

  这与他内心深处的某些想法，不谋而合。

  他看着桌上那幅尚未卷起的《少年中国说》，那笔走龙蛇的狂草，仿佛在无声地质问他。

  少年强则国强。

  可那些撑起这个国家，让少年得以强大的，千千万万的普通人呢？

  他们的汗水，他们的坚守，又有谁去看见，谁去歌颂？

  如果……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呢？

  如果真的有这样一个机会，摆在他的面前呢？

  一股前所未有的冲动，在他心底升腾。

  不行。

  他必须弄清楚。

  林阳深吸一口气，从高猛手里拿回手机，在通讯录里翻找起来。

  他认识的人不多，有分量的人，更少。

  而能让他在此刻，毫无保留地信任，并且有能力去求证这件事的，只有一个。

  张振国。

  他找到那个被他郑重存为“张叔”的号码，没有丝毫犹豫，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那头传来张振国一贯沉稳有力的声音，带着一丝军人特有的威严。

  “喂，林阳？怎么了？”

  “张叔。”林阳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不好意思，打扰您了。我想跟您……求证一件事。”

  “说。”张振国的语气言简意赅。

  林阳定了定神，将刚刚那通电话的内容，原原本本地，一字不差地，全部复述了一遍。包括电视台的名字，节目的名字，导演的名字，以及对方的邀请。

  他讲得很详细，生怕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种沉默，让林阳的心，一点点地往下沉。

  难道……真的是骗子？连张叔都觉得匪夷所思？

  宿舍里的高猛三人，也紧张地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林阳，仿佛想从他的表情里，提前预知答案。

  “华国电视台……《挑战无极限》……”

  许久，张振国才缓缓开口，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明显的凝重和审慎。

  “林阳，这件事，我从没听过。”

  林阳的心，咯噔一下。

  “我们系统内，确实会和国家台有一些合作项目，比如八一晚会，或者一些军事纪实节目。但这种纯商业性质的户外综艺，我这边……收不到任何消息。”张振国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林阳刚刚燃起的火苗上。

  “而且，”他继续说道，“你现在名气不小，盯着你的人多，这里面鱼龙混杂。用这种听上去天大的好事当诱饵，引你上钩的骗局，不是没可能。”

  “张叔，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先不要当真，更不要跟任何人透露这件事。”张振国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在事情没有百分之百确认之前，保持冷静，什么都不要做，什么都不要答应。你把那个导演的姓名和节目信息发给我，我托人……帮你打听一下。”

  他的话，虽然是在否定，却又留下了一丝希望的火种。

  “好，我马上发给您。”

  “嗯。等我电话。”

  说完，张振国便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林阳放下手机，对上三双写满关切的眼睛，苦笑了一下：“张叔说，他也没听说过。让我等消息。”

  “嗨！我就说是骗子吧！”高猛一屁股坐回床上，像是松了口气，又带着点说不出的失望，“害我白激动半天。”

  许峰却没有说话，他只是推了推眼镜，低声道：“张首长说的是‘没听说过’，而不是‘不可能’。而且他愿意去打听，这说明，他也没有完全否定这件事的真实性。”

  陈默也点了点头，轻轻拨动了一下琴弦，发出一个清亮的单音。

  “等。”

  一个字，却说出了此刻所有人唯一能做的事。

  等待。

  这之后的一个小时，对404宿舍的所有人来说，都无比漫长。

  高猛的俯卧撑做不下去了，在地上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嘀咕着“真的假的”。

  许峰的代码也敲不下去了，他反复刷新着华国电视台的官网，试图从那些官方新闻里，找出一点蛛丝马迹，却一无所获。

  陈默的吉他也弹不下去了，他只是抱着琴，靠在窗边，目光放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林阳，他坐在椅子上，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桌上那幅《少年中国说》。

  他的心，前所未有地乱。

  一半是火焰，一半是海水。

  理智告诉他，这事儿太玄乎，太不真实，就像一扬白日梦。他一个毫无背景的学生，何德何能，能得到国家级电视台的青睐？

  可情感上，他却又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那通电话，是真的。

  那个叫李雪的导演，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那条全新的，通往更广阔天地的道路，或许，真的就在他的脚下。

  去，还是不去？

  能，还是不能？

  他反复问着自己，却没有答案。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宿舍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质，压得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

  “叮铃铃——！”

  那阵熟悉的，在此刻却显得无比刺耳的手机铃声，毫无征兆地，再次响起！

  宿舍里的四个人，如同被电击了一般，身体同时一震！

  林阳猛地抓起手机，屏幕上，赫然跳动着两个字——

  张叔。

  他的手指，在接听键上悬停了一秒，仿佛有千斤重。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

  “喂，张叔。”他的声音，有些发哑。

  电话那头，没有了之前的审慎与凝重。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着巨大震惊，又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复杂到了极点的语气。

  “林阳……你小子……”

  张振国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林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我刚找了几个在广电系统的老战友问了一圈……”

  张振国顿了顿，仿佛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平复自己同样不平静的心情。

  然后，他用一种近乎于梦呓般的，难以置信的语调，说出了一句让整个404宿舍，都瞬间石化的话。

  “那通电话……他娘的……是真的！”

  “轰！”

  林阳只觉得大脑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是真的？

  竟然……是真的？！

  “不只是真的，”电话那头的张振国，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充满了震撼，“那个《挑战无极限》，是华国电视台今年下半年，投资最大，级别最高，由综艺频道和新闻中心联合制作的S+级重点项目！台里的领导，对这个节目寄予厚望！”

  “那个叫李雪的导演，是台里这几年从地方台挖过来的王牌，拿奖拿到手软！据说为了这个新节目，她把之前所有的项目都推了，憋了大半年，就是要搞个大新闻！”

  张振国语速极快，像是要把他刚刚打听到的所有震撼消息，一口气全塞给林阳。

  “我那老战友说，这个节目的嘉宾名单，现在是台里的顶级机密！多少一线明星，顶级流量挤破了头都想往里钻，一个名额炒到了天价都拿不到！”

  “结果……结果他们第一个正式发出的邀请，竟然……竟然给了你一个还在上学的小子？！”

  张振国的语气里，充满了“这世界太疯狂”的荒谬感。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喝了口水，才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一点，补充了最关键的信息。

  “他们给你定的，是第一期的飞行嘉宾。说白了，就是想先用你试试水，看看效果。你要是表现好，后续……一切皆有可能。”

  “林阳，你听着。”

  张振国的声音，终于恢复了他一贯的沉稳与郑重。

  “这根橄榄枝，是国家台递过来的。”

  “这不仅仅是一个综艺节目，这是一个信号，一个舞台，一个让你从‘网络红人’，真正走向全国观众视野的，千载难逢的机会。”

  “你小子……这次是真的要一步登天了。”

  电话挂断。

  林阳依旧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手机贴在耳边，久久没有放下。

  窗外的阳光，不知何时变得格外刺眼。

  他看着桌上那幅龙飞凤舞的《少年中国说》，又缓缓抬起头，看着高猛、许峰、陈默三人那一张张写满了极致震惊与狂喜的脸。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那条平缓流淌的生活小河，已经彻底改变了航向。

  前方，是波澜壮阔，却也充满了未知与挑战的……

  星辰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