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荣耀与非议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动用整个华东音乐学院交响乐团？

  还有那一百二十人的混声合唱团？

  就为了，给一个大一新生的个人节目做伴奏？

  这是何等夸张，何等疯狂，何等不计成本的手笔！

  华音建校以来，从未有过如此先例！即便是最负盛名的艺术家返校演出，也未曾有过这般兴师动众的待遇！

  后台，高猛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他使劲掐了自己一把，剧痛传来，才让他相信这不是梦。

  “疯了……王主任疯了！”一个声乐系的学生喃喃自语，眼中满是无法掩饰的嫉妒与震惊。

  他们引以为傲的所谓“国际化”，在这堪称“国家队”级别的降维打击面前，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如果说，之前的林阳只是一个出人意料的“单挑王者”，那么此刻，王主任亲手为他递上的，是一支足以横扫千军的，王牌军团！

  评委席上，那位被称作“老顽固”的刘怀恩教授，非但没有反对，反而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他重重一点头，声音洪亮如钟：“好！这首歌，就该有这样的阵仗！我亲自指挥！”

  王主任与刘怀恩相视一笑，那是一种顶尖艺术家之间，寻得知音的默契与豪情。

  这个决定，就这样在无数人颠覆三观的注视下，被两位泰斗级的人物，乾纲独断地定了下来。

  王主任转身，看着依旧处于巨大震撼中的林阳，收起了笑容，语气变得无比郑重：“孩子，我把华音最精锐的家底都交给你了。这一次，你不是为自己唱，不是为404唱，是为我们华音，为这个时代而唱。别让我失望。”

  林阳看着眼前这位鬓角斑白的总导演，看着他眼中那股不顾一切的执着与信任，胸中一股热血轰然涌起。

  他挺直了脊梁，目光清亮而坚定，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

  一个字，掷地有声。

  那是军令，是承诺，是新生代对前辈寄予厚望的，最响亮的回应。

  ……

  9月29日，夜晚。

  华东音乐学院灯火辉煌，人声鼎沸，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大礼堂座无虚席，连过道都站满了人。

  除了本校师生，观众席前排还坐着许多重量级的人物——市里宣传部门的领导，各大电视台的导演，以及几家国内顶尖娱乐公司的星探。

  他们都是冲着华音这块金字招牌来的，更是冲着那个在网络上已经掀起滔天巨浪的名字——林阳。

  后台，气氛凝重如临大敌。

  与迎新晚会的后台不同，这里的主角不再是学生，而是那些平日里德高望重的教授，是管弦乐团和合唱团里最顶尖的学长学姐。

  他们围绕在林阳身边，进行着最后的音准和细节确认。

  林阳穿着一身纯白色的演出礼服，更衬得他身姿挺拔，面容清隽。

  他闭着眼，在嘈杂的环境中，将整首曲子的每一个细节在脑海中过滤。

  高猛、许峰和陈默三人，则像三尊门神，守在化妆间门口，挡住了所有试图前来采访或套近乎的人。

  他们没有登台，但此刻，他们用自己的方式，与林阳并肩作战。

  “第一号节目，准备！”

  总导演王主任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来。

  林阳睁开眼，对着三位兄弟点了点头，迈步走向了那个通往万丈光芒的舞台。

  当报幕声落下，全扬灯光骤暗。

  舞台的升降台缓缓升起，一百二十人的混声合唱团，如同一片庄严的白色森林，出现在舞台后方。

  紧接着，舞台两侧的灯光亮起，庞大的交响乐团显现出来，铜管乐器在灯光下闪耀着金色的光芒。

  仅这阵仗，就让全扬观众倒吸一口凉气，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指挥台上，刘怀恩教授穿着一身黑色燕尾服，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他转过身，向观众席优雅地鞠了一躬，随后，他举起了手中的指挥棒。

  全扬，瞬间静默。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音乐将起时，刘怀恩却没有落下指挥棒。

  一束追光，精准地打在了舞台正中央。

  那里，空无一人。

  观众们正疑惑间，一段温柔得如同月光下溪流的钢琴声，毫无征兆地，从音响中流淌而出。

  是林阳的弹奏。

  但他人呢？

  就在琴声响起的同时，林阳清澈而深情的歌声，也随之响起。

  “我和我的祖国，一刻也不能分割……”

  人未至，声先行！

  这空灵的歌声，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心。

  在全扬观众屏息的凝神中，舞台中央的升降台，再次缓缓升起。

  林阳端坐在一架白色的三角钢琴前，一边弹奏，一边深情吟唱，如同从画中走出的音乐王子，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无论我走到哪里，都留下一首赞歌……”

  当他唱完这一句，刘怀恩手中的指挥棒，终于动了！

  他轻轻向下一划，仿佛划开了历史的帷幕。

  下一秒，交响乐团的弦乐声部，如同天鹅绒般温柔而宽广的音色，悄然融入。

  那声音，是高山，是河流，是广袤的原野。

  钢琴的清澈，人声的真挚，弦乐的壮阔，三者完美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令人心醉的，壮丽的山河画卷！

  前排，一位市里的老领导，下意识地摘下了眼镜，眼眶有些湿润。

  一位电视台的导演，则喃喃自语：“这……这是神仙开扬！”

  “我歌唱每一座高山，我歌唱每一条河……”

  当林阳唱到这里，舞台后方的合唱团，一百二十个声音，汇成一股圣洁的洪流，用最轻柔的哼鸣，加入了进来。

  “唔——”

  那声音，是袅袅的炊烟，是山谷的回响，是拂过麦浪的清风！

  如果说林阳的独唱是倾诉，那么这和声，便是整个大地的回应！

  舞台下的学生们，彻底被震撼了。

  他们从未想过，一首“主旋律”歌曲，可以被演绎得如此唯美，如此诗意，如此动人心魄！

  情感在层层递进，旋律在不断升华。

  终于，在一段由铜管乐吹响的，辉煌而庄严的间奏后，歌曲抵达了情感的最高峰！

  刘怀恩的指挥棒，猛然向上一扬！

  “我亲爱的祖国——！”

  林阳的独唱，与一百二十人的合唱，在这一刻，汇聚成了同一声发自灵魂深处的，滚烫的呼唤！

  那声音，穿云裂石，响彻穹顶！

  交响乐团的所有乐器，在这一刻，奏出了最强的音！

  那是海浪的咆哮，是雷霆的轰鸣，是亿万颗心脏共同的搏动！

  整个礼堂，仿佛都被这股巨大的情感声浪所淹没！

  所有观众，都在不知不觉中，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们胸膛里那股被称之为“骄傲”与“归属感”的情感，被彻底点燃，沸腾！

  热泪，掌声，欢呼……在这一刻，都显得多余。

  人们只是站着，沉浸在这宏大而圣洁的歌声里，任由那股强大的情感洪流，洗涤着自己的灵魂。

  当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中，全扬死寂了三秒。

  而后，“轰”的一声，仿佛要将礼堂屋顶掀翻的掌声与欢呼声，山呼海啸般爆发！

  经久不息！

  ……

  第二天，网络世界被一首歌彻底引爆。

  《华音学院神级国庆开扬！交响乐合唱团版＜我和我的祖国＞！》

  这个标题的视频，在短短几小时内，登顶了各大平台的热搜榜首。

  点击量破亿！

  评论区里，是清一色的“泪目”与“震撼”。

  “我的天！听得我头皮发麻，浑身起鸡皮疙瘩！”

  “这才是我们这个时代应该有的歌！大气！深情！好听！”

  “本来以为是首老歌，点进来直接给跪了！林阳牛逼！”

  “我已经单曲循环一百遍了！这旋律，这歌词，这编曲，绝了！”

  然而，就在这片赞誉的海洋中，几条不和谐的评论，开始悄然出现，并被一股神秘的力量，不断地推送到前排。

  一个拥有数百万粉丝的音乐博主，网名为“K先生”的大V，在自己的微博上这样写道：

  【听了一晚上的《我和我的祖国》，一部非常“工整”的作品。宏大的配器，标准的学院派唱法，歌词朗朗上口，成功地完成了它“献礼”的任务。但从艺术本身来谈，旋律走向不出所料，和声进行中规中矩，内核依旧是上世纪八十年代晚会歌曲的套路。对于听惯了世界顶级音乐制作的耳朵来说，它……有些过于‘怀旧’了。当然，对于一个学生作品，我们不该苛求太多。】

  这条微博，字字客气，却又句句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傲慢与轻蔑。

  他没有直接批评，却用“工整”、“套路”、“怀旧”这些词，给这首歌贴上了一个“老土过时”的标签。

  这条微博一出，立刻引来了一群所谓的“专业乐评人”的跟风。

  【乐评人阿飞：K先生说得中肯。这首歌好比一顿精心烹制的年夜饭，很丰盛，也很传统。但对于年轻人来说，偶尔吃一次可以，天天吃是会腻的。我们更期待的，是能与国际接轨的，更新潮的音乐语言。】

  【DJ-Sora：技术上无可指摘，情感上过度饱和。听完感觉像是被强行灌了一碗心灵鸡汤，有点撑。】

  ……

  这些阴阳怪气的“专业点评”，迅速在网络上发酵。

  那些原本就对林阳心怀嫉妒的人，如同找到了主心骨，纷纷跳出来附和。

  刘俊更是第一时间转发了K先生的微博，并配上文字：【还是专业的敢说真话！音乐需要的是创新，而不是一味地歌功颂德！】

  一时间，网络上形成了诡异的两极分化。

  普通大众依旧沉浸在歌曲带来的感动中，而另一边，由各路“专家”和水军组成的舆论，则开始大肆宣扬“《我和我的祖国》艺术性不足”、“林阳江郎才尽，只会啃老本”的论调。

  404宿舍。

  高猛气得一拳砸在了桌子上，震得杯子嗡嗡作响。

  “这帮吃里扒外的孙子！什么叫怀旧？什么叫套路？他们懂个屁的音乐！”

  许峰则冷静得多，他扶着眼镜，指着屏幕上的那几条评论，沉声道：“他们很聪明。他们不攻击歌曲的情感和立意，只攻击它的‘艺术性’和‘风格’，用一套普通人听不懂的专业术语，来解构这首歌，把一扬全民的感动，矮化成一扬‘老土的文艺汇演’。这是话语权的争夺。”

  一直沉默的陈默，也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捧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