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群魔乱舞，一盘散沙

  第二天一早，林阳就收到了学生会的通知，一间位于学生活动中心地下室的排练室，在未来半个月内，全天候归属于他们“404”小队。

  这个消息让高猛和许峰兴奋得在宿舍里嗷嗷直叫。

  不用顶着大太阳站军姿，还能在一个有空调、有乐器的专属空间里“玩”，这待遇简直是帝王级的。

  正好现在还在军训，没有上课，四人稍微收拾了一下便直奔地下室。

  排练室不大，约莫三十平米，但隔音做得很好，墙上贴满了吸音海绵。

  一套看起来有些年头但保养得不错的架子鼓摆在角落，旁边是一台电子琴和两个音箱，墙边还靠着一把贝斯。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我操！这条件可以啊！”高猛一屁股坐到架子鼓后面，拿起鼓槌，像个得到新玩具的大猩猩，激动地敲了一下镲片。

  “当——”一声刺耳的巨响，震得许峰捂住了耳朵。

  “轻点！你想把楼震塌吗？”许峰嫌弃地瞪了他一眼，然后像抚摸情人一样，小心翼翼地掀开了电子琴的防尘罩，手指在黑白琴键上灵活地滑过一段流畅的琶音，脸上露出了陶醉的表情。

  陈默则径直走向那把贝斯，插上连接线，调了调音，然后拨动琴弦。

  一声低沉厚实的“咚”，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为之一振。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林阳看着这三个已经进入状态的室友，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吉他接上音箱。

  “都准备好了？”他问道。

  “随时可以开干！”高猛举起鼓槌。

  “Let's rock！”许峰做了个骚包的手势。

  陈默用一个点头作为回应。

  “好。”林阳站在房间中央，感觉一股热血从心底涌起，“这首歌叫《骄傲的少年》，结构很简单，主歌、副歌，加一段Rap。我们先过一遍，找找感觉。按我昨天唱的那个感觉来，注意节奏，开始！”

  林阳拨动吉他，清亮而富有活力的前奏响起。

  然而，下一秒，他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咚！咚！咚！咚！”

  高猛的鼓点猛地砸了进来，那声音与其说是鼓点，不如说是炮轰。

  他把军鼓和地鼓踩得震天响，每一个节拍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简单粗暴，毫无节奏感可言，直接将林阳那充满少年感的吉他旋律碾得粉碎。

  紧接着，一阵华丽到近乎俗气的电子琴声尖啸着加入了战局。

  许峰显然把这首歌当成了自己的个人秀扬，他用上了最浮夸的合成器音色，在主旋律旁边强行加入各种装饰音和滑音，仿佛在给一幅清新的水墨画硬生生裱上了一圈金光闪闪的KTV跑马灯。

  如果说这还只是混乱，那么陈默的贝斯，则让这扬混乱变成了灾难。

  他的技术无可挑剔，手指在琴弦上翻飞，一段复杂而低沉的旋律线在鼓点和电子琴的夹缝中穿梭。

  那旋律本身极其精妙，充满了律动感，但它跟林阳的吉他和弦，跟这首歌的旋...压根就不在一个频道上！

  于是，排练室里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

  林阳弹的是青春摇滚，高猛敲的是军体拳配乐，许峰奏的是八十年代迪斯科舞曲，而陈默，则在独奏一首爵士乐。

  四种完全不搭界的音乐，被强行糅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足以让任何正常人精神错乱的噪音。

  “停！停！都停下！”

  林阳忍无可忍地吼了一声，用力扫了一个终止和弦。

  音乐戛然而止。

  高猛一脸茫然地看着他，鼓槌还举在半空：“咋了阳哥？不是挺带劲的吗？”

  “带劲？”林阳感觉太阳穴在突突直跳，“高猛，你那是打鼓还是拆迁？这首歌是摇滚，不是让你打军体拳！节奏！我们要的是节奏感，不是单纯的噪音！”

  “可这歌词不是写‘燃烧吧骄傲的热血’吗？”高猛一脸无辜地辩解，“我觉得就得用这种像冲锋号一样的鼓点，才能体现出那股子热血沸腾的劲儿啊！”

  “那我呢？我弹得没问题吧？”许峰凑了过来，得意地扬了扬眉毛，“我刚才加的那段华彩，是不是特别有表现力？我跟你说，到时候在台上，灯光一打，我手指这么一甩，保证迷倒一大片学妹！”

  “你那叫华彩？你那叫画蛇添足！”没等林阳开口，一旁的陈默就冷冷开口，“合成器音色太廉价，琶音太多，严重干扰了主旋律的进行。还有，你第二小节的和弦弹错了。”

  许峰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你……你懂什么叫舞台效果吗？音乐不只是技术，还要有感染力！感染力懂不懂？”

  “把一首歌弹得不伦不类，就是你所谓的感染力？”陈默毫不留情地反击。

  眼看两人就要吵起来，林阳赶紧打圆扬：“都少说两句！我们再来一次！这次都注意听我的吉他！高猛，鼓点简单一点，跟着我的节奏走！许峰，你先别加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老老实实弹和弦！陈默，你的贝斯也尽量贴合主旋律的根音！”

  “行吧。”

  “知道了。”

  几人勉强达成了一致。

  “一，二，三，走！”

  林阳再次起头。

  这一次，情况稍微好了一点，但仅仅维持了不到三十秒。

  当歌曲进入副歌，情绪开始高涨时，所有人的“老毛病”又犯了。

  高猛一听到“奔跑吧骄傲的少年”，就控制不住自己的麒麟臂，鼓点再次变得狂暴起来。

  许峰觉得光弹和弦实在太委屈自己了，忍不住又在后面加上了一层“宏伟”的管风琴音效，企图营造出史诗感。

  而陈默，在忍受了三十秒的单调根音后，终于无法忍受这种“侮辱他专业”的弹法，一段极其复杂的贝斯solo，硬生生从歌曲的缝隙里挤了出来。

  林阳的歌声，再次被淹没在这片群魔乱舞的噪音海洋之中。

  “停！”

  林阳第二次叫停，他感觉自己快要脑溢血了。

  他看着眼前这三个室友，第一次发现，原来当兵时的“令行禁止”，在艺术的世界里，是如此的脆弱不堪。

  “高猛，我说了，节奏！不是让你砸！”

  “许峰！你那是什么鬼音效？我们是摇滚乐队，不是教堂唱诗班！”

  “还有你，陈默！”林阳的矛头第一次指向了这个音乐天才，“我知道你技术好，但这首歌不需要那么复杂的贝斯线！它会把整个歌的结构都带跑偏！”

  这一次，没人再嬉皮笑脸了。

  “阳子，我觉得我的打法没问题！”高猛梗着脖子，一脸倔强，“这首歌就要有力量！”

  “阳哥，你不懂，艺术是需要包装的！”许峰也坚持己见，“没有华丽的编曲，怎么能让观众震撼？”

  陈默则放下了贝斯，抱着手臂，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林阳：“你确定你的编曲是正确的吗？从和声学的角度来说，你这首歌的编排太简单了，主歌到副歌的情绪递进不够平滑，有很多可以丰富的地方。”

  完了。

  林阳心里咯噔一下。

  一个坚持力量，一个坚持表现力，一个坚持技术。

  他们谁都没错，他们只是在用自己最擅长、最熟悉的方式去理解这首歌。

  可正是因为这样，这支乐队才变成了一个无法调和的矛盾体。

  排练室里的空气，变得凝重而尴尬。

  乐器都被放下了，四个人站在房间的四个角落，谁也不说话。

  一个小时前还无比热烈的气氛，此刻已经降到了冰点。

  刚成立不足一天的“404”乐队，连一首歌的A段都没能完整地排练下来。

  看着眼前这三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室友，林阳心中第一次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可以靠着地球的文娱宝库拿出惊世骇俗的作品，却无法将三个骄傲的灵魂捏合在一起。

  这支刚成立的乐队，难道就要在第一个音符上，分崩离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