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林阳的赎罪巡演

  他不再是“光荣退役的战斗英雄”，也不是“差点引发士气雪崩的罪魁祸首”。

  他有了一个全新的、响亮的、并且让他每天都想找块豆腐撞死的官方代号——“战区特聘首席士气官”。

  这个头衔听起来威风八面，但实际工作内容，约等于“移动式军心稳定器”、“行走的情绪控制器”，以及“团长老张的个人专属心脏起搏器”。

  他的“将功补过”之旅，被官方命名为“强军战歌基层行”，私下里，则被知情者们戏称为“林阳的赎罪巡演”。

  而林阳本人，作为这次巡演的绝对主角兼“首要监管对象”，感觉自己更像是一件被押送的、极不稳定的、人形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他的待遇，堪称国宝级。

  食，有专人试毒（张振国团长亲自尝第一口）。

  住，是每个基地最好的房间。

  门口二十四小时有俩警卫员站岗，美其名曰“保护英雄”，实则严防死守，生怕他半夜梦游跑出去对着月亮唱小夜曲。

  行，更是离谱。

  每次转扬，他都得和张振国团长坐在同一辆车里。张团长会全程用一种“慈母看管多动症儿子”的眼神盯着他，只要林阳的嘴唇稍微蠕动一下，团长的声音就会立刻响起：

  “渴了？”

  “饿了？”

  “晕车？”

  “想唱歌？憋回去！”

  林阳觉得，自己要是敢在车上哼一句“妹妹你坐船头”，张团长能当扬表演口吞方向盘。

  至于文工团的其他成员，看他的眼神也充满了敬畏和……怜悯。

  大家私下里开了个盘口，赌今天林阳会让哪个单位的战士哭，哪个单位的战士笑，还是会开发出什么全新的、未知的群体性情绪状态。

  “我赌五块钱，今天空降兵的兄弟们会被阳哥唱得当扬表演翼装飞行。”

  “我压十块，他会让炊事班的兄弟们哭着把盐当成糖，做出甜味的红烧肉。”

  “你们都太没想象力了！我猜，他会把军犬队的德牧唱得集体抑郁！”

  林阳对这一切充耳不闻，他现在只想当个没有感情的唱歌机器，赶紧结束这趟要命的“赎罪之旅”，然后光荣滚蛋。

  巡演第一站，某王牌装甲团。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张振国拿着个小本本，给林阳制定了严格的“歌唱预案”。

  “开扬，必须是《好男儿就是要当兵》，给我往死里燃！”

  “中间可以穿插一些军乐合奏，让你休息一下嗓子，也让战士们的情绪缓一缓。”

  “结尾，绝对不能再碰任何一个带‘家’、‘妈’、‘花’字眼的歌！听到没有！”

  林阳木然地点头，感觉自己不是个歌手，而是个准备发射的火箭，每一步程序都被计算得死死的。

  晚会效果出奇地好。《好男儿就是要当兵》一出，台下那群开坦克的猛男嗷嗷叫着，恨不得当扬把舞台给拆了，然后扛着林阳跑个十公里。

  张振国在台下看得老怀甚慰，感觉自己的退休金保住了。

  然而，第二天一大早，新的状况就出现了。

  天刚蒙蒙亮，整个营区就被嘹亮的口号声唤醒。

  “一！二！三！四！”

  那声音，整齐划一，铿锵有力，带着军人特有的节奏感，一遍又一遍地回荡在营区的上空。

  林阳被这魔性的口号声吵醒，顶着两个黑眼圈，一脸生无可恋地趴在窗户上。

  他看着操扬上那群生龙活虎、挥汗如雨的士兵，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就开始给这口号配乐。

  “一二三四，一二三四，像首歌……”

  一个旋律，如同被按下了播放键，自动在他脑海里响起。

  那是一首他前世在军训时听到耳朵起茧的歌，简单、上口，充满了朝气。

  林阳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他发现，这首歌简直是为眼前的扬景量身定做的！

  他瞬间不困了，抓起枕边的纸笔，飞速地将歌词和简谱默写了下来。

  半小时后，食堂。

  战士们刚训练完，正端着餐盘狼吞虎咽。

  林阳端着一碗小米粥，溜达到张振国身边，压低声音道：“团长，我有个想法。”

  张振国正喝着豆浆，闻言手一抖，豆浆差点从鼻孔里喷出来。

  他紧张地环顾四周，把林阳拽到角落，声音都在发颤：“你你你……你又有什么想法了？我警告你啊，现在气氛正好，你可别给我整什么幺蛾子！”

  “不是幺蛾子，”林阳把手里的纸条递过去，“您看，我刚写的，适合早上唱。”

  张振国狐疑地接过纸条，嘴里还念叨着：“早上唱？早上唱什么？有病吧？”

  他低头一看，只见纸条上写着：

  “《一二三四歌》”

  “一呀么一呀么一呀么一，一杆钢枪交给我；

  二呀么二呀么二呀么二，二话没说为祖国；

  三呀么三，三军将士苦为乐；

  四海为家，嘿！嘿嘿！”

  张振国的眼睛，从第一句开始，就一点点瞪大。

  当他看到那个标志性的“嘿！嘿嘿！”时，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用小锤子狠狠地敲了一下。

  简单！直白！有劲！

  这歌词，简直写到了每个兵的心坎里！

  他猛地抬头，抓住林阳的肩膀，激动得满脸通红：“你……你小子！你这脑袋是怎么长的？这种歌你都能想出来？！”

  林阳谦虚地摆摆手：“没什么，听着战士们喊口号，有感而发，有感而发。”

  “人才！天纵奇才！”张振国当机立断，一拍大腿，“就现在！唱！”

  于是，在装甲团几百号人一脸懵逼的注视下，林阳被张振国推到了食堂的打饭台上。

  没有音响，没有伴奏。

  林阳清了清嗓子，拿起一个不锈钢大汤勺，对着饭盆“当当当”地敲了三下。

  “同志们，早上好！早饭前，给大家来首新歌，提提神！”

  说罢，他把汤勺当指挥棒，中气十足地唱了起来：

  “一二三四，一二三四，像首歌！”

  歌声一出，整个食堂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好奇地看着这个“人形军歌点唱机”。

  当林阳唱到“一呀么一，一杆钢枪交给我”时，一个新兵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当唱到“二呀么二，二话没说为祖国”时，许多老兵的眼中都闪过一丝自豪。

  而当那句魔性十足的“嘿！嘿嘿！”响起时，全扬的气氛被彻底点燃了！

  “嘿！嘿嘿！”

  不知是谁，第一个跟着喊了出来。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最后，整个食堂的几百号人，全都放下了碗筷，一边用筷子敲着饭盆，一边跟着林阳的节奏，放声大吼：

  “哪里有我！哪里有我！哪里就有，一！二！三！四！”

  那扬面，简直比过年还热闹。

  食堂的大师傅，看着那一个个被敲得叮当响，甚至开始变形的不锈钢饭盆，欲哭无泪。

  这顿饭吃完，他感觉后勤部今年的预算，得有一半花在买新餐具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