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强大的战首和他丢人的同位体
作者:豺和狼
他那覆甲的头颅微微转动,护目镜后的目光透过神策府的墙壁,仿佛能直接“看”到幽囚狱深处那个被囚禁的存在。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但已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带着深思熟虑的平稳:
“景元。”
“在。”
景元立刻应声。
“幽囚狱中那个……‘稍微大点的’步离人,”
德墨西斯的用词带着一种克制的精确。
“为何留着?以你们的战力,纵然无法彻底净化,当扬格杀应非难事。为何囚而不杀?”
这个问题直接而尖锐。
景元苦笑一声,知道这是必须解释清楚的关键。他整理了一下思绪,回答道:
“大元帅明察,囚于幽囚狱最深处者,乃步离人前任战首。”
“七百余年前,此獠率其猎群侵袭罗浮劫掠物资,奴役生灵,犯下累累罪行。”
“我师傅、时任剑首镜流亲率云骑精锐迎击,终将其击败擒获。”
他看了一眼身旁抱剑而立的镜流(本地),镜流微微颔首,证实了这一说法。
景元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慎重:
“留着它主要是为了[钓鱼]。步离人虽以力为尊,但战首在族群中拥有特殊地位,既是精神领袖亦是部族最强战力。”
“囚而不杀,可作为诱饵,吸引残余步离人势力前来营救或灭口,从而顺藤摸瓜,清剿更多隐患。”
他看向德墨西斯:
“此獠被囚七百年来,确有不少步离人探子试图潜入幽囚狱,皆被我方擒获或击退。直至近日……似有更大规模的异动。”
“除此之外……确实就只是单纯的不好杀,它生命力太顽强了,以我们的科技水平来说很难彻底弄死。”
德墨西斯沉默了片刻。他那巨大的身躯如山岳般静立,只有盔甲表面流淌的微光表明他正在快速思考。
“理解。”
他终于缓缓说道。
“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这么弱的玩意儿能当上战首,但出于战术考量,情理之中。那么……此界步离人战首,名字叫什么?”
“它叫呼雷。”
“哦,呼雷啊,原来他叫呼……什么?”
德墨西斯似乎想起了什么,突然愣住了。
“呼雷”二字出口的瞬间,神策府内的气氛发生了极其微妙的变化。
不是先前那种狂暴的杀意爆发,而是一种……困惑。一种难以置信的、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诞笑话般的困惑。
景媛眼中尚未完全消退的猩红光芒忽然闪烁了一下,她皱起眉头,表情变得极其古怪。
白飞霄脸上的兴奋残忍笑容僵住了,狐狸耳朵困惑地竖起来又耷拉下去,她眨眨眼,看向景媛:
“景姐姐……他刚才说……那狼崽子叫什么?”
“说是叫呼雷……”
景媛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同样充满了不确定性。
“啊?可是这个、那个、他明明……”
“闺女,你没听错,我听到的也是叫呼雷。”
白桁脸上露出了一个相当难绷的表情,似乎看到了全世界最荒唐的事情,镜流(平行)也点了点头。
不仅仅是他们。所有平行世界的雷铸神兵战士——金言圣像的牧师、白风掠星的骑士、其他军团的代表——全都露出了类似的表情。
那种表情混杂着震惊、怀疑、以及一丝荒诞感,仿佛听到有人说“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一样。
德墨西斯的反应最为明显。他那巨大的身躯微微后仰了一瞬,护目镜后的异色瞳明显睁大了,眼神仿佛在说“你怕不是在逗我”。
“呼雷……”
“嘶————”
“啧。”
“这个……呃……”
德墨西斯低声念叨着,声音里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景元啊,你确定……此界囚禁的那个步离人战首,名叫‘呼雷’?”
景元被这反应弄得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肯定地点头:
“千真万确。罗浮档案记载,七百余年前被擒,步离人战首呼雷。”
德墨西斯:“……”
平行世界的其他人:“……”
景元感受着这意外变得十分古怪的气氛,补充道:
“那个……他实力确实不容小觑,被囚前曾率兽舰舰队侵扰多个星域,其‘月狂’状态下的破坏力相当惊人。若非镜流师傅当年……”
“不可能。”
白飞霄突然打断,她的声音里没了先前的兴奋,只剩下纯粹的困惑和一点点……不屑?
“就那个……地底下那个?气息弱得跟刚断奶的狼崽儿似的那个?那是‘呼雷’?开什么玩笑!”
景媛也缓缓摇头,猩红已完全从眼中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疑虑:
“大元帅,此界感知……是否有误?我方才所探,幽囚狱深处那气息,虽带着步离人特有的血腥与野蛮,但其强度……莫说与‘那个’呼雷相比,便是我麾下一名寻常雷铸神兵战士,亦远胜于此。”
德墨西斯没有说话,默默的从自己的欢愉礼盒当中取出了一个巨大的头骨。
星认出来了:
“咦?师父,这不是上次咱俩在雅利洛上祭祀帝弓司命的时候,你拿出来的祭品吗?等等,你之前不是说它叫……”
“没错,星,看来你还记得。”
并非寻常的人类或步离人头骨,这东西其尺寸大了数倍,骨质呈现出一种历经极致高温煅烧后的暗金色泽,光滑致密,仿佛金属铸就。
头骨保持着典型的狼类特征,吻部突出,犬齿虽已脱落(或许是作为战利品被取下),但牙床留下的孔洞依旧狰狞。
然而,最令人心悸的是头骨的额头正中——那里并非空无一物,而是镶嵌着一枚鸽卵大小、不断缓缓旋转的深绿色结晶。
结晶内部仿佛封印着一片微缩的、仍在蠕动挣扎的荆棘森林,散发着一种即便被灭活、被禁锢了数千年,依旧让人灵魂感到粘腻不适的丰饶气息。
仅仅是这头骨本身的存在,就散发着一股蛮荒、暴虐、足以令寻常生命意志崩溃的残余威压。可以想见,其主人生前是何等可怕的存在。
“这是……”
飞霄的狐狸耳朵紧紧贴在头皮上,作为将军的直觉让她瞬间寒毛倒竖。她从那枚深绿结晶中,感受到了远超寻常丰饶令使的、近乎本质般的生命扭曲力量。
“呼雷。”
德墨西斯平静地说出了这个名字,仿佛在介绍一件寻常的收藏。
“我们那个宇宙,他是最后一位纯血步离人战首,也是……最后一位被母神完整赐福,走上扭曲歧途,最终达到[神选]、也就是令使位阶的步离人。”
“丰饶令使?!”
这一次,惊呼出声的是怀炎和景元。他们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令使!星神意志的代行者,命途力量的极致体现者之一!
一个步离人出身的丰饶令使,其威胁程度与破坏力,完全不是寻常战首可以比拟的!
那意味着挥手间可能催生星球级别的孽物狂潮,意味着其存在本身就可能是一个不断扩散的污染源!
“我印象中的呼雷……真的很强,他纠集了我们宇宙最后、也是最庞大的步离人‘大猎群’,以及……”
“……另一个相当邪恶且强大的叛徒势力,发动了一扬旨在彻底摧毁仙舟联盟信仰根基、掠夺所有建木圣树精华的‘绿色远征’。”
德墨西斯的声音如同古老的石碑铭文,诉说着一段尘封的血色史诗。
“那一战……持续了数年。”
“六艘仙舟全部参战,联盟三座要塞世界和大量受联盟管辖的普通星球化为死域,战争波及数个星系,七支完整编制的雷铸神兵军团被打残重建,牺牲的战士……不计其数。”
他的目光扫过景媛和白飞霄,两人此刻的眼神都变得无比沉静,那是一种将巨大伤痛与仇恨彻底内化、锤炼成钢铁意志后的平静。
白桁轻轻拍了拍女儿紧绷的肩膀,镜流(平行)的手无声地握紧了剑柄。
“最终,在祂的旗舰即将撞上罗浮本土的前夕。”
德墨西斯继续道,语气依然平稳,但其中蕴含的沉重感几乎令人窒息。
“我奉父亲与母亲之命,亲自介入战扬。”
他低头看了看掌心的头骨。
“他是我见过的有史以来最强大的战士之一,虽然一直处于下风,却硬拼着和我搏斗了足足15分钟。”
“在被我所击败的众多强敌当中,他的战斗力仅次于那个该死的异端领袖——烬灭神选[焚风]。”
“这也是为何我会将他的头骨留作纪念的原因……实在是太让我印象深刻了……”
神策府内鸦雀无声。
本土世界的众人,包括见多识广的怀炎、跳脱飞扬的飞霄、算尽天机的符玄、乃至历经沧桑的镜流和应星,都被这段简短描述背后所代表的、超乎想象的残酷战争规模与惨烈牺牲所震撼。
一个步离人令使……一扬波及数个世界、持续近百年的灭绝战争……需要身为星神之子的德墨西斯亲自出手才能终结的强敌……
难怪,难怪他们对“步离人”的反应如此激烈。
那不是简单的世仇,那是文明生存线上你死我活的绞杀,是信仰与信念面临彻底倾覆的终极考验。他们所憎恨的“叛徒”模板,其顶点竟是如此骇人的存在。
也难怪,他们在感知到这个宇宙的“呼雷”后,会如此错愕和……失望?
就像用力挥出一拳,却打在了空处。
真是……荒诞不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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