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叛徒!!!!!
作者:豺和狼
一种没来由的、仿佛芒刺在背的寒意,顺着脊柱悄然爬升。
那不是实体攻击的预兆,而是……杀气。
几股极其熟悉、却又在此刻显得格外不合时宜的杀气,正如同滴入清水的浓墨,在神策府原本尚算平和(至少表面如此)的氛围里骤然晕染开来。
这感觉他太熟悉了。并非指向他的敌意,而是一种更原始、更狂暴、仿佛要将某个特定目标从存在意义上彻底抹除的滔天恨意。
实际上,用剥肉拆骨、扒皮抽筋这样的词汇来形容都显得苍白。
景元无奈地抬手扶住额头,内心无声地叹了口气。
又来了。而且这次不止一个源头,除了那个最大的“杀气源”,旁边还附带了几团稍微小些、但同样炽烈如熔岩的怒焰。
他几乎能猜到原因了,只能硬着头皮,准备好应对,接下来会发生的局面
“叛徒”二字,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
嗡——
低沉却清晰的金属震颤声,首先从德墨西斯那身金绿重甲上传来。
并非受击,而是甲胄本身仿佛被某种内在情绪激荡,表面流淌的生命微光骤然变得急促、尖锐。
那些原本温润如叶脉的金色纹路,此刻竟隐隐透出一股暗沉的、近乎凝血般的色泽。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肩甲上那几片一直懒洋洋摇曳的嫩叶,此刻像是被无形的寒风掠过,瞬间蜷缩、挺直,边缘甚至泛起一丝金属般的冷硬光泽,不再显得无害,反而像蓄势待发的微小刃丛。
但这变化,相较于他身侧几位“同乡”的反应,简直堪称温和。
几乎在“步离人”三个字落入耳中的瞬间——
景媛手中一直把玩着的、象征性端着的茶盏,“咔嚓”一声,被捏出蛛网般的细密裂纹,温热的茶汤顺着她银白色甲胄的指缝淌下,她却浑然未觉。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清澈锐利的金瞳,此刻仿佛被投入了深红的染料,浓郁的猩红血色以惊人的速度覆盖了整个虹膜,瞳孔收缩如针尖,里面翻涌着足以冻结空气的寒霜。
她脸上的表情消失了,只剩下一种近乎非人的、刻骨的冰冷,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某种压抑到极致、即将喷薄而出的狂暴怒意。
属于巡猎令使的磅礴气息不受控制地溢散开来,但与之前展示的威严不同,此刻的气息充满了尖锐的毁灭欲和血腥味。
“呜……”
一声仿佛受伤野兽般的、从喉咙深处挤压出的低鸣,来自白飞霄。
这个片刻前还活泼灵动的狐人少女,此刻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
她脸上的笑容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咬牙切齿的狰狞,那双总是灵动机敏的狐狸眼,同样被猩红充斥,死死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那里正有她不共戴天的仇敌。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抠抓着腰间弯刀的刀柄,指甲与金属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浓烈的恨意几乎化为实质,让她周遭的空气都微微扭曲。
不仅两位将军,连同她们身后那几位一直如雕像般沉默的雷铸神兵代表——无论是金言圣像的牧师,还是白风掠星的骑士,或是其他军团的战士。
所有人,在同一时刻,瞳孔尽数染上骇人的血红,身体紧绷如拉到极致的弓弦。
压抑的怒火与如有实质的恨意如同沉甸甸的铅云,笼罩在他们头顶,让整个神策府侧厅的温度骤降。
“!!!”
这突如其来的、整齐划一的恐怖变化,让怀炎和飞霄瞬间寒毛倒竖,下意识地进入了戒备状态!
魔阴身?!
什么玩意儿?不是说平行世界的仙舟人没有魔阴身吗?!
这是怀炎和飞霄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也是最惊骇的念头。瞳孔变色,情绪失控,杀意沸腾……
这与魔阴身发作的前兆何其相似!而且是一次性多人,其中还包括两位实力深不可测的平行世界将军!
景元的冷汗“唰”就下来了。
他知道可能要坏菜,也想到反应这么剧烈,但这个时机他是没真想到。
他猛地站起身,语速快得像是要把每个字都弹射出去,再也顾不上什么委婉试探、言语机锋:
“等等!冷静!怀炎将军,飞霄将军,勿要误会!这不是魔阴身!”
他先对着两位如临大敌的本土将军喊了一句,然后立刻转向那几位仿佛下一秒就要暴起拆房子的平行世界煞星,声音又快又急,几乎带上了点恳求的味道:
“景媛将军!白飞霄将军!还有诸位!听我一言!还请冷静一下!”
而对于怀炎和飞霄来说,这瞳孔变色、气息暴戾、杀意沸腾的模样……与云骑军内部资料记载的、某些特殊诱因引发的深度“魔阴身”前兆,何其相似!
难道这些来自平行世界的强大存在,本身也隐藏着某种可怕的缺陷或诅咒?他们此刻是要在罗浮神策府内失控吗?!
“景元!”
怀炎低喝,声音凝重如山。
“这是何故?!”
冷汗,瞬间浸湿了景元后背的内衫。
他知道怀炎和飞霄误会了,但更知道,如果再不解释清楚,下一瞬间爆发的可能就不是误会,而是真正的、足以将神策府掀上天(字面意思)的冲突!
他深吸一口气,用最快的语速开始解释,生怕慢了一秒,神策府的屋顶就要不保(骗你的,其实连地基都留不住):
“冷静!二位将军,冷静!不是魔阴身!”
景元几乎是用他生平最快的语速,如同连珠炮般急声说道,同时双手下压,做出极力安抚的姿态。
“是他们……是他们那个世界对‘步离人’的反应!别紧张!千万别刺激他们!”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疯狂示意星。
怀炎和飞霄闻言一愣,紧绷的肌肉却未放松。
对步离人的反应?
步离人虽是丰饶民,与仙舟有世仇,但何至于让这些平行世界的将军和战士激动(或者说暴怒)到如此地步?
这已经不是仇恨,更像是触及了某种绝对禁忌、必须彻底净化的……污秽之源。
“景元将军,请说清楚。”
飞霄的声音也失去了平日的跳脱,紧紧盯着身体颤抖越来越明显的白飞霄,尤其是对方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此刻却猩红如血的眼眸,心中涌起极其怪异的不安。
景元点头,目光扫过那些仿佛在忍受巨大痛苦的战士们,语气复杂,头上冒汗但神色依旧镇定——或者说,是一种“又来了”的无奈式镇定。
“怀炎将军,飞霄将军,稍安勿躁。”
他迅速解释,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
“此非魔阴身发作!此乃……他们那个世界,对于‘寿瘟叛徒’的一种……呃,极端生理与情感反应。”
“寿瘟叛徒?”
飞霄依旧警惕,这个词她没听过。
景元看了一眼瞳孔猩红、气息如渊的德墨西斯,尽量用最简洁清晰的语言解释道:
“在他们彼方世界,慈怀药王(他特意用了这个称呼)的赐福被视为完整恩典。凡领受赐福之恩,却不行丰饶慈怀之道,反而以其力为恶、扭曲生命、背弃誓约之种族与个体,皆被视作‘叛徒’。”
“此乃彼方仙舟联盟不死不休之死敌,仇恨绵延万载,刻骨铭心。”
他指了指自己太阳穴:
“这种反应,类似一种深植于血脉与集体记忆中的……‘敌意识别’与‘仇恨共鸣’。一旦感知到‘叛徒’的存在或明确提及,便会引发极其强烈的应激状态。但意识清醒(大概?),目标明确,绝非魔阴身那种无差别混乱。”
仿佛为了印证景元的话,德墨西斯那覆甲的头颅,极其缓慢、仿佛带着万钧阻力般,转向了怀炎和飞霄的方向。
他注视着他们,里面沸腾的杀意并非指向他们,而是穿透了他们,牢牢锁定在“步离人”这个概念上。
他开口,声音透过盔甲传出,失去了所有温度,只剩下金属摩擦般的冰冷与压抑到极致的怒意:
“……解释……合理。”
他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
“此界……步离人……状态?”
他在问这个宇宙的步离人,是否也是“叛徒”。
景元立刻回答,语气斩钉截铁:
“此方宇宙步离人,乃长生种战争族群,历史悠久,素与仙舟为敌,常行劫掠奴役之事。”
“其力量体系与丰饶孽物勾连甚深,多有扭曲生命、制造妖物之举。于彼方定义而言,堪称……典型‘叛徒’行径。”
他必须给出明确界定,否则天知道暴怒的德墨西斯会做出什么。
“果然……皆是……渣滓……”
德墨西斯的声音低沉下去,那猩红瞳孔中的光芒却越发刺眼,握着动力戟的手,甲片摩擦声更响了。
“师父!师父你冷静点!”
星大着胆子,用力拽了拽德墨西斯腿甲上的一处凸起(她只能碰到这里)。
“这里不是你们那儿!这些步离人也不是你们认识的那些!景元将军说了他们坏,但……但咱们不能直接在这里动手啊!你看把怀炎将军和飞霄将军吓的!”
星的喊声带着急切和一点点哭腔。她怕极了师父这个样子,也怕真打起来无法收扬。
或许是徒弟的声音起了作用,或许是景元明确的界定让他残存的理智开始权衡。
德墨西斯眼中那骇人的光芒,终于开始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消退,如同潮水般艰难退去,重新显露出底下那金绿异色的瞳仁。
但那双眼睛里此刻充满了冰冷的疲惫与深沉的痛楚,仿佛刚才那短暂的暴怒,抽走了他巨大的心力。
他松开了紧握戟杆的手,金属的呻吟停止。周身那恐怖的气息缓缓收敛,但并未完全消失,而是化作了一种更加沉重、更加压抑的背景氛围。
“……抱歉。”
德墨西斯的声音恢复了低沉,却沙哑了许多。
“久远伤痕……触及难免失态。此非此界之责。”
他是在向怀炎和飞霄致歉,为刚才的惊吓。
和旁边几位反应明显更激烈。
景媛那双血红的眸子终于转动了一下,盯住了景元,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每个字都带着冰碴:
“确为,叛徒。 亵渎母神恩泽,扭曲生命伟力,其罪……万死难赎。”
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挤出来的,那其中蕴含的恨意,让见惯风浪的怀炎都感到一阵心悸。
这绝非简单的敌对,而是烙印在灵魂深处、历经无数血火淬炼的血海深仇。
白飞霄的喉咙里又发出一声低低的咆哮,猩红的眼睛里似乎有火焰在燃烧:
“狼……该死的狼崽子!在哪?!说出来!!”
她身体前倾,双手已经完全握住了刀柄,那姿态,仿佛只要得到一个坐标,就会立刻冲杀出去。
德墨西斯伸出一只手,一团翠绿的丰饶力量自掌心散发而出,安抚着众人的情绪。
“……景元将军所言,大致不差。”
德墨西斯的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沙哑,仿佛压抑着巨大的情绪波澜。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又似乎在克制:
“彼辈所为,较之景元将军描述,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们是最彻底、最疯狂的叛徒,将母神的赐福扭曲为奴役与虐杀的利器。”
“狐人……曾是他们漫长奴役史中最悲惨的受害者。那段黑暗岁月留下的伤痕与仇恨,贯穿了我等联盟的历史,至今未消。”
他的话语,为景媛等人那近乎癫狂的仇恨提供了注脚。那不是对普通敌人的厌恶,而是对曾几乎摧毁文明根基、带来无尽苦难的元凶巨恶的世代血仇。
“但在我等故乡,纯血步离人早在数千年前,便已被联盟彻底净化。那些叛徒,早已被钉死在历史的耻辱柱上,尸骨无存。”
“他们已经灭绝了。”
怀炎倒吸一口凉气。飞霄的狐狸耳朵也紧紧贴住了头发。
彻底终结……这已经不是一般的战争了,完全是种族灭绝!
难怪感应到步离人的气息,反应会如此激烈。这不仅仅是敌人,更是信仰层面的“亵渎者”,是必须被从宇宙中抹除的“污点”!
景元的解释和德墨西斯的补充,像是一盆冰水,暂时浇熄了平行世界众人那即将爆发的毁灭冲动,但并未消除那深入骨髓的恨意。
景媛眼中的血色稍退,但依旧冰冷刺骨;白飞霄松开了紧握刀柄的手,但身体依旧紧绷,像一只随时准备扑击的猎豹。
那些雷铸神兵战士们,眼中的血红也缓缓淡去,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精确、毫无感情的审视目光,仿佛猎手在评估猎物。
正当景元刚刚松了一口气,庆幸自家的罗浮保住了的时候,景媛和白飞霄几乎同时,猛地将头转向神策府外的某个方向——那是幽囚狱的大致方位。
她们远超此世仙舟人想象的、与巡猎命途紧密相连的强大感知力如同无形的雷达波,瞬间扫过偌大的罗浮。
那不是细致的侦查,而是一种狂暴的、充满攻击性的“嗅探”,专门针对那种令他们灵魂作呕的、“叛徒”特有的、混杂着丰饶赐福与血腥暴虐的气息残留。
仅仅一息之后,两人双眼中精光暴射。
“找到了。”
景媛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污秽的气息。虽然淡薄驳杂,混杂了更多……原始的野蛮与血腥,但核心的那一丝‘背叛’的恶臭,不会错。”
她甚至微微抽动了一下鼻翼,露出毫不掩饰的厌恶与轻蔑。
白飞霄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着极度兴奋与残忍期待的笑容,这笑容出现在她娇俏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骇人:
“数量挺多嘛,有个大点儿的还藏在地底深处……像是监狱?哈,关着好啊,关着才好一锅端!”
她转向德墨西斯,连同景媛以及其他雷铸神兵战士,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高大的金绿身影上。
他们的姿态不再是简单的请战,而是一种迫不及待的、渴望得到许可去进行一扬“神圣净化”的狂热。
景媛上前一步,右手握拳,重重叩击左胸甲,发出沉闷的巨响,声音清晰而充满斩钉截铁的杀戮决心:
“大元帅!已确认此世‘步离人’除去实力、与当年的叛徒高度重合!其存在本身,即为对生命与信仰的双重亵渎!”
白飞霄紧接着接口,语速快而激昂,眼睛里闪烁着对战斗和杀戮的纯粹渴望:
“请下令吧,大元帅!我保证在一分钟内里所有带着狼骚味的东西全部清理干净!骨头渣子都给它扬了!然后我们出门去找!让它们彻底灭绝,就像咱们老家那样!”
他们的用词简单、直接、粗暴,没有任何复杂的战术推演,只有最赤裸的毁灭意图——找到、锁定、灭绝。字里行间透出的,是对自身力量的绝对自信,以及对行使这股力量去杀戮、去净化的极度亢奋。
这种状态,彻底超出了怀炎、飞霄乃至所有本土仙舟人的理解范畴。
飞霄脸色有些发白,她从那几位平行世界战士身上感受到的,不是保家卫国的决心,而是一种……对战争本身、对歼灭敌人这一过程的享受和狂热。
他们提到“灭绝”、“清理干净”、“扬了骨头渣子”时,语气中的兴奋感是如此真实,甚至带着一丝愉悦,让人不寒而栗。
怀炎则更能敏锐地察觉到那种精神层面的极度专注与亢奋,那是一种将战斗与杀戮视为至高使命甚至乐趣的危险状态。
怀炎与飞霄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与凝重。
他们终于彻底相信了景元之前关于“平行世界仙舟联盟道路迥异”的说法。这不仅仅是力量体系的差异,更是根植于文明深处的、对“敌人”定义和处理方式的本质不同。
他们仙舟也对抗步离人,也仇视丰饶孽物,但那更多是出于生存防卫和历史仇恨。而眼前这几位……他们仿佛是为征战和净化而生的兵器,对“叛徒”的仇恨是信仰的核心组成部分,发动战争是他们存在的意义,而完成灭绝则是他们无上的荣光。
冷汗,不知不觉间,已经浸湿了几位本土仙舟高层背后的衣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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