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坑挖好了，该你埋了

  “只要不放箭矢，便是触发了机关也不会受伤。”谢砚说：“箭矢是晚上睡觉前，我才装上去的。”

  “你料定会有人来？”

  “以防万一而已。”

  “不对。”唐岁安反驳，“如果只是以防万一，你怎么会恰好就在桂花树下？还准备好了弓箭，根本就是在守株待兔吧？所以你料定了今晚会有人来！”

  谢砚被她一席话堵的哑口无言，最后，他似负气般：“对，我料定会有人来。”

  不等唐岁安追问，他自己先说了答案：“以己度人罢了。”

  说完，他转身往常月的尸体走去。

  唐岁安愣了一下，才回味过来他的意思——他是说，如果他是秦知雪，今晚一定会派人来行刺。

  然后，秦知雪就真的派人来了？！

  唐岁安跟着他的脚步：“我明明记得你说过，秦知雪不会轻易动手，除非她能保证一击必中——”

  谢砚：“我后来又想了想，现在的我势单力薄，她未必会将我放在眼里。”

  唐岁安盯着谢砚的脑子瞧。

  那目光，盯的谢砚都有些发毛。

  “你想对我的脑袋做什么？”

  “我想撬开看看，里面到底是怎么长的？”唐岁安幽幽地说。

  都是人，都是长着两只眼睛一个鼻子的脑袋，怎么差距就能那么大呢？

  谢砚：“……你试试？”

  唐岁安瘪嘴：“不敢。”

  谢砚轻笑出声。

  唐岁安猛翻白眼，“你打算怎么做？”

  要跟秦知雪不死不休吗？

  谢砚却故意误解她的意思：“当然是先处理掉尸体，总不能让她就这么倒在这里，等着村里人发现，再报官把我们一家全抓起来吧。”

  唐岁安：“……要抓也只抓你一个，关我们什么事？”

  她一边说，一边下意识走到放工具的杂物堆，找到了挖坑贼好用的铁锹。

  铁锹拿在手里时，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对于埋尸这件事，她现在已经熟悉并且顺手到这种程度了吗？

  谢砚已经将尸体扛了起来，见她拿着铁锹发呆，轻咳了一声：“愣着干什么？”

  唐岁安回过神，没忍住瞪他一眼：“都怪你！”

  谢砚疑惑不解：“嗯？”

  唐岁安：“哼！”

  ……

  熟悉的荒郊野岭。

  熟悉的鬼气森森。

  熟悉的歪脖子老槐树……旁边的歪脖子老榕树下。

  熟悉的挖坑人谢砚。

  唐岁安蹲在一旁看他挖坑：“你对歪脖子老树非常中意？”

  谢砚掘土的动作一顿，挑眉看她：“何意？”

  唐岁安示意他看旁边的歪脖子老槐树，“我第一次见到你时，你正在那棵树下挖坑。”

  谢砚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嘴角微微勾起：“不过是巧合罢了——歪脖子树下土质松软，挖起来省力。”

  他说完，又继续手中的动作，铁锹插入泥土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一阵夜风吹过，唐岁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四下一看，影影幢幢的树影仿佛张牙舞爪的鬼怪。

  “动作快点。”

  谢砚头也不抬，继续专注地挖坑：“怕了？”

  “昂。” 唐岁安也不瞎逞强。

  深更半夜跑到密林里头来埋尸，换谁谁不怕？

  哦，谢砚这家伙不怕。

  于是她说：“你以为人人都是你吗？”

  谢砚挥铁锹的手一顿，长睫微微颤动，脸色很是平静。

  “我亲手挖的第一个坑，埋的人是我祖父。”

  “第二个坑，埋了我祖母。”

  “第三个坑，埋了我父母。”

  “第四个坑，埋了我伯父——”

  唐岁安瞠目。

  谢砚的语气却平淡得仿佛是在讲别人的事。

  夜风再次掠过，吹动他的衣角，也带起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那时……你多大啊？”唐岁安听见自己轻声问。

  谢砚没有抬头：“不到九岁。”

  唐岁安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过了一会，她才问：“你现在，还难过吗？”

  问完她就觉得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怎么可能不难过？

  就像她，哪怕父母离开她那么多年，每每想起，她还是难过的想哭。

  谢砚失去的亲人，比她多得多。

  谢砚的目光落在坑里，声音低沉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冷静：“难过？早就不难过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那些记忆已经被时间冲刷得干干净净。

  可他的指节却微微发白，紧紧握住铁锹的手泄露了他的情绪。

  “我听说，人真正的死亡是被活着的人彻底遗忘。”唐岁安略微停顿，眼神若有所思地望向远方，然后轻声说道，“当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记得他，他就仿佛从未存在过，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那才是真正彻底的消失。你记得他们，他们就在你的记忆里活着。只要你一直记得，他们就永远不会真正离开。”

  反正没事做，顺便给他，也给自己灌碗心灵鸡汤吧。

  谢砚抬起头，眼神颇有些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死了就是死了，摸不着看不到，再怎么记得，也没用。”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我杀的第一个人，是我伯父。”

  唐岁安：“……啊？”

  没记错的话，他刚才说，他挖的第四个坑，埋了他伯父？

  谢砚面无表情，“谢家的过往，你想听吗？”

  唐岁安小心翼翼看他一眼：“要，要命吗？”

  谢砚绷的紧紧地唇角轻轻一勾，浑身的冷肃之气也散了个干干净净。

  “挺要命的。”他说。

  唐岁安纠结道：“那还是算了吧。”

  她还劝谢砚：“知道什么是秘密吗？秘密就是除了自己，任何人都不知道的事情——但凡多一个人知道，这事就不是秘密了！你得保护好你的秘密，不要因为别人好奇，就一股脑儿倒了出去，害人害己！”

  谢砚冷哼：“胆小鬼。”

  唐岁安坦然接受：“是呀是呀，我就是个胆小鬼，略略略~”

  谢砚看她幼稚冲自己做鬼脸的模样，嘴角抽了抽，他似好笑，又似无奈。

  转手就将铁锹递了过去：“坑挖好了，该你埋了。”

  唐岁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