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云戈迷踪
作者:南方有启音
云戈城的暮色总来得仓促,像是被谁匆匆泼了一盆赭石色的墨,顷刻间染透青瓦白墙。素芜独坐临窗的茶座,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腕上那枚银镯。镯子雕着缠枝纹,缠缠绕绕如旧日盟约,可如今冰凉地贴着肌肤,虞清禾却音讯全无。
茶汤早已冷透,浮叶沉在杯底,如同她此刻沉坠的心绪。她将云戈城翻遍了——城西的留仙桥,曾说好要并肩看烟雨漫桥;
城南的古琴台,约定以琴音相和,谱尽清欢;
甚至城外三十里的红叶谷,也寻过每一处清禾可能留下的记号,指尖抚过每一寸染霜的枫叶,只余寒凉。
却终是徒劳。仿佛虞清禾从未踏足此地,又或是化作一缕风,散在云戈的街巷间,连半点痕迹都不肯留下。
“姑娘,添些热茶吧。”
一声谨慎的低语打断她的怔忡。
茶肆的小二哥提着铜壶走近,弯腰斟水时,袖口掩住半张脸,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要融进茶烟里:
“姑娘您这身上……沾了‘追踪粉’,已七八日了。”
“哦?”
话音未落,他迅速直起身,扬声如常道:
“姑娘慢用,还需什么尽管吩咐。”
目光却似无意扫过门外街角,那里暮色渐浓,树影如鬼,藏着不辨的窥探。
素芜执杯的手微微一滞,面上仍静如止水,只颔首道:
“多谢小二哥。晚些送碗素面上乙号房便是,我先去眠一眠。”
“好嘞,您请——”
小二哥躬身退开,步履如常,仿佛方才那句关乎安危的提醒,不过是一句寻常闲谈。
起身时,素芜眼风淡淡环视一周。茶客们或低语或独酌,檐下麻雀啄食残粒,街贩吆喝声远近交错,风卷着炊烟掠过青瓦,一派市井太平之象,并无半分异样。
可她深知,江湖风波,从来暗涌于平静之下,越是看似无波,底下越是惊涛骇浪。
回到乙号房,阖上门扉的刹那,素芜紧绷的肩线稍缓,忽然勾唇一笑,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与冷冽——
方才小二哥点破时,她便已心有所觉,此刻屋内寂静,倒要细细瞧瞧这“尾巴”藏得何等隐秘。
她解下外衫对着窗棂透进的暮色细看,衣袂褶皱间,果然缀着极细的莹尘,无色无味,如碎星落尘,若非点破,绝难察觉。正是江湖中阴毒的“千里香”追踪粉,沾衣数日不散,如影随形,任你逃到天涯海角,也难脱追踪者的视线。
她自袖中取出一只素色锦囊,指尖轻捻,倾出些许淡黄药粉,名曰“涣尘散”,专解此类追踪迷粉。
随即屏息凝神,将药粉轻轻洒向屋内半空,同时足尖点地,身形如燕旋起,衣袂翻飞间带起细碎风纹,药粉随气流均匀覆满周身,似罩下一层朦胧薄雾。
追踪粉遇此药性,顷刻化作无形,消散于空气之中,再无半分痕迹。
落地时,她已疾步至妆台前,取过妆匣中一瓶淡绿水液,以指腹蘸取,细细揉面。
指尖勾勒间,或提眉峰,或压眼角,不过须臾,镜中已是另一张面容——
眼角垂垂如老态,肤色蜡黄似久病,眉骨平平,唇色淡白,俨然一位寻常村妇,再无半分往日清丽。
推开后窗,晚风卷着夜色扑面而来,她如一片落叶悄无声息滑入隔壁丁字房空屋,再出来时,已换上粗布灰衫,挎一竹篮,篮中置着几捆干菜,步履蹒跚走向前柜。
“小二哥,结账。”这时的嗓音沙哑低沉,全然没了方才的清润。
那伙计抬眼一瞥,目光在她脸上稍作停留,随即会意点头,扬声应道:
“好的刘婶儿!您要的白面馒头给您包好了,趁热吃!”
往南是青海城,往西而去是镜城,往东便是镜花城,往北就是青衡城——”
说着递过一油纸包,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腕。
素芜接过馒头,低声道了句“多谢”,便垂首融入街市的人流之中。暮色已浓,街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映着往来人影,将她的身影拉得颀长,又迅速被人群吞没。
夜色如墨,唯天边一钩冷月,清冷的光洒在青石板路上,照亮前路漫漫,也照见那些藏在暗影里的迷障与杀机。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