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主营博弈

  雁门关外，风沙卷着硝烟，将天际染成一片浑浊的铅灰。

  大俞主营帐内，却透着与帐外厮杀声截然不同的沉凝。

  帐中悬挂着巨大的军用沙盘，沙盘上插满了玄色与赤色的小旗，分别标注着大俞与夏元的兵力部署，烛火摇曳，将沙盘上的山川关隘映得明暗交错。

  缙君赫身着玄色龙纹铠甲，腰束嵌珠玉带，发束金冠，端坐于案后，手中把玩着一枚鎏金虎符，墨眸沉凝如深潭，目光落在沙盘上雁门关的位置，周身散发着帝王亲征的威严与冷戾。

  帐外隐约传来甲士的呐喊与兵器碰撞的铿锵声，却丝毫未扰帐内的沉静。

  厥奴部族小将军阕陆箫掀帘而入，玄色皮甲上沾着风沙与淡淡的血渍，面容冷峻，更添几分骁勇悍戾。

  他脚步沉稳，行至案前三尺处，并未躬身行礼，只单手握刀，微微颔首，语气带着厥奴部族特有的桀骜：

  “见过bi?xia。”

  缙君赫抬眸，目光掠过他身上的血渍，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雁门关前哨战事胶着，夏元瀛王亲率轻骑袭扰我军粮道，你率厥奴部族精锐出战，破其轻骑，稳住阵脚。”

  此言一出，阕陆箫却身形未动，反而抬眸直视缙君赫，眼底闪过一丝决绝，语气带着几分锋芒：

  “属下有一事，想与陛下商谈。”

  缙君赫把玩虎符的手微顿，墨眸中寒光一闪，却并未动怒，只淡淡道：

  “你说。”

  “此前两战，属下率厥奴部族为大俞冲锋陷阵，损兵折将，也算尽了臣子之责。”

  阕陆箫握紧手中的狼牙刀，指节泛白，语气坚定，

  “今日雁门关首战，乃是决胜之关键，属下愿出战。

  但此战过后，便是属下与大俞的最后一战——

  若属下能破夏元轻骑，助大俞首战告捷，属下只求陛下恩准，让属下带着厥奴残余族人，离开大俞，返回漠北故土，从此不再涉足大俞战事。”

  “哦？”

  缙君赫低笑出声，笑声在空旷的军帐中回荡，带着几分玩味与审视，他缓缓起身，走到阕陆箫面前，目光如鹰隼般锁住他的眼眸，

  “你倒是直言不讳。厥奴部族骁勇善战，乃是我大俞征战的利刃，你为何要带着族人离开？

  莫非是觉得，跟着朕，委屈了你？”

  阕陆箫迎上他的目光，毫无惧色，语气带着几分通透与隐忍：

  “陛下言重了。属下岂敢委屈？

  如今陛下亲征，首战若胜，便能震慑夏元，也能让大俞文武百官俯首帖耳，陛下的目的，已然快要达到。”

  他顿了顿，目光沉了沉，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他心中早就明白厥奴部族虽骁勇，却终究是异族，在陛下眼中，不过是可利用的棋子。

  如今战事渐起，厥奴族人死伤过半，再留下来，也只是徒增伤亡，最终难逃被弃之如敝履的命运。

  与其让族人尽数葬身沙场，不如属下借着今日首战之功，向缙君赫求一个恩典——

  拿属下的战功，换族人的性命，让我们返回漠北，从此偏安一隅，再不过问中原战事。

  “你倒看得透彻。”

  缙君赫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了惯有的冷戾，他抬手，指尖轻轻抚过阕陆箫肩上的皮甲，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你就笃定，朕会答应你？

  雁门关首战至关重要，关乎全军士气，若是输了，不仅会挫我军锐气，更会让夏元士气大振，此役绝不能输。

  你此刻提条件，莫非是料定朕不敢拒绝你？”

  “属下不敢要挟陛下。”

  阕陆箫微微垂眸，语气却依旧坚定，

  “只是眼下，能与夏元瀛王麾下轻骑抗衡的，唯有厥奴部族的铁骑。

  属下出战，尚有胜算；

  若是换作他人，恐难在短时间内破敌，延误战机，后果不堪设想。陛下乃九五之尊，心思缜密，定然知晓孰轻孰重。”

  这番话字字切中要害，带着十足的锋芒，既没有卑躬屈膝，也没有刻意讨好，反倒将双方的处境摆得明明白白。

  缙君赫盯着他看了许久，墨眸中情绪难辨，有审视，有算计，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他忽然低笑出声，转身走回案后，拿起案上的兵符，轻轻放在阕陆箫面前：

  “好，朕答应你。”

  阕陆箫浑身一震，猛地抬眸，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只要你今日能破夏元轻骑，助大俞首战告捷，拿下沁阳、梧檩两座城池。”

  缙君赫语气淡漠，却带着帝王的一诺千金，

  “朕便赏你黄金千两，粮草百车，且亲笔赐下赦令，让你带着厥奴族人，安然返回漠北，永不追究你们的去向，也绝不派兵追杀。”

  “陛下此言当真？”

  阕陆箫追问，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他为族人安危担忧已久，如今缙君赫亲口应下，他怎能不激动？

  “君无戏言。”

  缙君赫拿起案上的玉玺，在一张空白的帛书上盖下鲜红的御印，递到阕陆箫面前，

  “此乃朕的承诺，你且收好。

  若你能胜，此帛书便是你带着族人离开的凭证；若你败了，不仅族人难逃一死，你也当以死谢罪。”

  阕陆箫接过帛书，指尖抚过那鲜红的御印，心中悬着的巨石终于落地。他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声音带着几分郑重：

  “属下谢陛下恩典！今日一战，属下定拼尽全力，破夏元轻骑，助大俞首战告捷！”

  说罢，他起身，拿起案旁的狼牙刀，刀柄上的狼牙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他不再多言，转身撩开军帐的帘帐——帐外的风沙与硝烟瞬间涌入，带着浓烈的血腥味，他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帐外的风沙之中，只留下一道挺拔而决绝的背影。

  缙君赫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墨眸中的笑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算计。他抬手，对着帐外沉声道：

  “殷阜。”

  “属下在。”

  殷阜身着玄色劲装，快步而入，躬身行礼，语气恭敬。

  “你即刻带人，暗中跟随阕陆箫，监视他的动向，”

  缙君赫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属下遵旨！”

  殷阜躬身领命，转身快步离去，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帐外。

  缙君赫走到沙盘前，指尖轻轻点在雁门关的位置，墨眸中寒光闪烁。

  他当然知道阕陆箫的心思，也清楚厥奴部族的用处——

  今日首战至关重要，他需要阕陆箫这把利刃，帮他破敌制胜。

  帐外，风沙更烈，兵器碰撞的铿锵声与甲士的呐喊声交织在一起，雁门关的首战，已然拉开序幕。

  而主营帐内的一场博弈，却早已埋下了后续的伏笔，只待战事落幕，便见分晓。